「臭小子，还知道给你爷爷打电话？」
电话那头，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电流，精准地砸在厉辰的耳膜上。
厉辰站在花园里，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握着手机，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爷爷。」
「哼，别叫得这麽亲热。」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并不领情，「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闯什麽祸了？是把人打进医院了，还是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厉辰的脸瞬间一黑。
「爷爷，您孙子在您心里就这形象？」
「不然呢？你从小到大，除了这两件事，还会干什麽？」
厉辰无力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入主题。
「爷爷，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久到厉辰以为信号断了。
「……哪家姑娘？」老人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了不少。
「临江本地的，我学姐，叫颜曦。」
「哦。」老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人怎麽样？」
「很好。」厉辰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呵，臭小子，口气不小。」老人轻笑一声，「你才见过几个女孩？」
「那这个最好的女孩，遇到什麽麻烦了？需要你来求我这个老头子？」
厉辰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她没遇到麻烦。」厉辰说，「是我遇到了。」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周末要去颜曦家拜访，以及无意中听到的，关于颜曦生日和那个音乐盒约定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出出主意。第一次上门，我该准备什麽？还有她的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弥补她小时候的遗憾。」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厉辰能听到听筒里，传来老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爷爷在思考。
许久之后，老人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那手刀工，多久没练了？」
这个问题，和厉辰预想的任何回答，都截然不同。
厉辰愣住了。
「啊？还……还行吧，没怎麽落下。」
「截拳道呢？桩站了没？寸劲忘了没？」
「也没忘，每天早上都有晨跑热身。」
「嗯。」老人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当初我为什麽要逼着你学厨，逼着你练武？」
厉辰再次愣住。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这个爷爷，是个怪人。
别的孩子学钢琴，学画画。
他倒好，一手菜刀，一手拳头。
「不是……为了让我以后不饿死，而且能保护自己吗？」厉辰试探着回答。
「那是其一。」老人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
「更重要的，是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靠得住的，永远不是你银行卡里的数字，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
「而是你自己的手艺，和你自己的拳头。」
「手艺，能让你安身立命，赢得尊重。」
「拳头，能让你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守住你该守住的东西。」
厉辰站在夜色中，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了。
但不知为何，今晚，从这个电话里再次听到，却感觉每一个字，都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厉辰说，「可这跟见家长，送礼物，有什麽关系？」
「怎麽没关系？」老人反问，「你觉得，那女孩家，缺钱吗？」
「……不缺。」厉辰想了想颜家那座宫殿一样的别墅，苦笑着回答。
「那你送再贵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跟一堆废纸，有什麽区别？」
「你觉得，那女孩，需要你花钱去哄她开心吗？」
「……不需要。」厉辰想起了颜曦刷黑卡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所以啊，臭小子，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老人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东西，不分贵贱，只看人心。」
「你想打动他们，想让你那个学姐真正对你另眼相看，就别拿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去糊弄。」
「拿出你的真心，拿出你的手艺来。」
「真心……手艺……」厉辰咀嚼着这几个字。
「你不是会摆弄那些叫代码的东西吗？」老人忽然说，「我虽然不懂，但也听人说过，那玩意儿挺神奇的。」
「去问问你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能不能跟你手里的新玩意儿，结合起来。」
老祖宗的手艺……新玩意儿……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瞬间划过厉辰的脑海。
他好像……抓住了什麽。
「爷爷，我……」
「行了，别我了。」老人打断他，「我再给你个线索。」
「临江市的老城区，有条西槐巷，你去找一个姓刘的木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他脾气有点怪，能不能让他点头，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嘟……嘟……嘟……」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挂断了。
厉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里，反覆回响着爷爷最后的那几句话。
手艺……真心……
代码……木匠……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一次，他不再迷茫。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了。
他转身，快步走回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当他重新出现在客厅时，洛云和颜曦都看了过来。
「小辰，怎麽去了这麽久？」洛云关心地问。
「没什麽，阿姨，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厉辰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
但颜曦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麽不一样了。
眼前的厉辰，笑得还是那麽灿烂。
可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
像一个找到了目标的猎人，或者说，一个接到了终极任务的勇者。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
告别了热情的洛云和依旧冷着脸的颜震，厉辰坐上了颜曦的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
「我妈，没为难你吧？」颜曦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有。」厉辰笑了笑，「阿姨人很好，就是……太热情了。」
「她那是看上你的脸了。」颜曦毫不客气地拆穿。
「是吗？」厉辰凑过去，故意把脸伸到她面前，「那你呢？你看上我什麽了？」
颜曦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车里的气氛，安静而暧昧。
快到学校时，厉辰忽然开口。
「对了，曦曦，你知道西槐巷吗？」
颜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怎麽了？」
「没什麽，就是听人说，那里挺有意思的，想去逛逛。」
颜曦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我劝你别去。」她说。
「为什麽？」
「那里很乱，都是些几十年的老作坊，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颜曦的语气，很平淡，「不安全。」
「是吗？」厉辰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轻声说。
「我倒是觉得，越是这样的地方，才越有可能，藏着真正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