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颜曦眯起眼睛,像一只审视着猎物的猫。
「真没多少了。」厉辰举起沾满泥浆的双手,一脸诚恳,「这个真是我爷爷教的,他说雕刻和制陶是相通的,都是手上功夫。」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毕竟,他那神乎其技的刀功,颜曦的母亲洛云是亲眼见证过的。
「哼。」颜曦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一旁的女老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走到厉辰面前,看着那个莲花瓶,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欣赏。
「小伙子,你这手艺……是专业的吧?」
「不是,业馀爱好。」厉辰谦虚道。
女老师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感慨道:「真是天赋异禀,我在这里教了五年,从没见过像你这麽有天赋的初学者。」
这句夸赞,让颜曦心里又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和一丝丝被比下去的不服气。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越看越不顺眼,乾脆一把将其按扁,重新变成一坨泥。
「不做了。」
「别啊。」厉辰笑了,「我觉得你捏的那个杯子挺可爱的。」
「我不要可爱,我要最好看的。」颜曦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工坊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颜曦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厉辰则在一旁,耐心地进行「技术指导」。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拙,而是将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倾囊相授。
「手要稳,用心去感受陶泥的离心力。」
「这里收口太急了,线条会不流畅。」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
颜曦在他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感觉,手中的陶泥也变得越来越听话。
最终,一个造型别致的笔筒在她手中诞生了。
虽然比不上厉辰的莲花瓶那般惊艳,却也线条优美,充满了设计感。
「不错。」厉辰由衷地赞叹道。
颜曦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拉坯结束,接下来是上色。
两人将作品拿到绘画区,桌上摆满了各种颜料和画笔。
「你想画什麽?」颜曦问。
「还没想好。」厉辰看着那个莲花瓶,陷入了沉思。
颜曦则拿起画笔,在自己的笔筒上,勾勒出一座简约而抽象的建筑轮廓,那是她最近一个设计作业的灵感。
厉辰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一动,也拿起了画笔。
他没有在瓶身上画什麽复杂的图案,只是用最简单的黑色颜料,在瓶颈处,画了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
那只猫的姿态慵懒而高傲,神态与颜曦有七八分相似。
「画的什麽?」颜曦凑过来看。
「一只猫。」厉辰说。
颜曦看着那只猫,脸颊微微一热。
「幼稚。」她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在两人专心致志地为自己的作品上色时,旁边一桌传来一阵喧哗。
「哎呀,亲爱的,你画得真好!」一个嗲声嗲气的女声响起。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一个油腻的男声得意洋洋地说。
那对情侣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家,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声音大到整个工坊都能听见。
颜曦的眉头微微皱起。
厉辰抬眼看了一眼,没说什麽,继续低头画画。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似乎是去洗手了,只剩下那个画着浓妆的女人。
女人的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当她看到厉辰时,眼睛瞬间亮了。
她端着自己的作品,扭着腰走了过来。
「帅哥,你也是一个人来玩的吗?」她故意将声音夹得更细了。
厉辰头也没抬。
「不是。」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哇,你这个花瓶做得好漂亮啊,是买的吗?」
「自己做的。」
「天哪,你太厉害了吧!」女人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能加个微信吗?我想跟你学习一下。」
说着,她便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颜曦停下画笔,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女人。
工坊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厉辰终于抬起头,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而是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掉颜曦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颜料。
他的动作自然而亲昵。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那个女人,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他说,「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加别的女人的微信。」
他顿了顿,拿起画笔,在莲花瓶上那只小猫的旁边,又添上了一轮弯弯的月牙。
他看着颜曦,轻声说。
「而且,我的手艺,只教她一个人。」
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尴尬地收起手机,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麽被厉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颜曦看着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喜欢他这种处理方式。
没有大声的争吵,没有暴力的冲突,只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最明确的行动,就划清了所有的界限,宣示了主权。
也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看我干什麽?」厉辰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有颜料吗?」
颜曦摇了摇头,然后拿起画笔,在自己那个建筑轮廓的旁边,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她什麽都没说。
但厉辰看懂了。
他画的是月下的猫。
她画的是日出的城。
画完之后,两人将作品交给老师,等待进窑烧制。
「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到时候会电话通知你们来取。」女老师说。
「好的,谢谢。」
走出工坊,夕阳的馀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去哪儿,女王大人?」厉辰拉着她的手,笑着问。
颜曦看着天边的晚霞,神秘地眨了眨眼。
「带你去个地方。」
「什麽地方?」
「一个……」颜曦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