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厉辰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侧躺着，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窗外的河水声很轻，偶尔有一两声乌篷船的桨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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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反覆回响着她刚才那句话。
每年都能和你一起来放一盏河灯。
不是要钻戒，不是要豪宅。
就是每年，和他，来这里，放一盏灯。
厉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又落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的光线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纹。
厉辰先醒了。
视线聚焦的第一个画面——颜曦的脸。
她侧卧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黑发散落在白色的枕面上。睫毛很长，鼻梁的弧线从额头一路延伸下去。
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
发间那支凤簪在晨光中折出一小道银芒。
厉辰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大脑放空，什麽都没想。
也不需要想。
三分钟后，颜曦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眼，对上的是厉辰的目光。
「……看多久了？」
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没多久。」
厉辰的嗓音也是哑的。
「骗人。」
颜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眼睛都没眨。」
厉辰笑了一下，坐起身。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瞟了一眼时间——七点十五。
「起来吧，客栈老板说早餐七点半开始。」
被子里没有动静。
「曦曦？」
「再躺五分钟。」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厉辰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个在外面能让整个学生会噤若寒蝉的女人，起床气倒是和小孩子一样。
他没有催。
下床，去洗手间简单洗漱完，又回到床边。
五分钟刚好到。
「时间到了。」
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颜曦的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瞪着他。
「你计时了？」
「精确到秒。」
颜曦把被子一把掀开，坐了起来。头发炸成了鸟窝，凤簪歪到了一边。
她伸手去摸发簪，动作有些小心。
「帮你弄。」
厉辰在床沿坐下，伸手将歪掉的凤簪取下来。
颜曦的头发在他指间滑过，柔软，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香。
他将她散乱的头发拢到一侧，重新把凤簪插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颜曦偏头看他。
「手怎麽这麽稳？」
「给你扎了那麽多次头发，熟能生巧。」
「……」
颜曦没再说什麽，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厉辰看到她耳根红了。
早餐是客栈老板亲手做的。
一碗白粥，两笼蒸饺，几碟小菜。
食材简单，但味道极好。
粥是用砂锅慢火煮的，米粒完全开了花，入口绵密。蒸饺的皮薄如蝉翼，内馅是当地产的荠菜拌鲜肉，汁水丰满。
颜曦喝了半碗粥，放下勺子。
「好吃。」
「你才吃这麽点？」厉辰皱眉，把一笼蒸饺推到她面前。
「早上吃不下太多。」
厉辰夹起一个蒸饺，蘸了点醋，送到她嘴边。
颜曦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
隔壁桌的一对中年夫妇看了他们一眼，女的捅了捅男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麽。
男的低头继续喝粥，装没听见。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客栈。
古镇的清晨和昨天下午看到的完全不同。
游客还没来，街上只有零星的当地居民。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有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浣衣。
石板路被晨雾打湿，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
「河灯在哪里买？」颜曦问。
「不买。」
颜曦转头看他。
厉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好的彩纸，和一小截蜡烛。
「自己做。」
颜曦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纸上。
一张红色，一张金色。
「你什麽时候准备的？」
「昨天在茶馆，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跟老板要的。」
厉辰找了一处临河的石阶，坐下来。
他把红色的纸铺在膝盖上，手指灵活地摺叠。
几下之后，一个莲花形状的底座成型了。
颜曦在他旁边坐下，接过金色的纸。
「怎麽折？」
「跟着我。」
厉辰放慢速度，一步一步地演示。
颜曦认真地模仿他的动作。她的手指修长白皙，但在摺纸这件事上，显然缺乏经验。
第一下折歪了，拆开重来。
第二下又歪了。
「这个角要对齐这条线。」厉辰伸手，覆住她的手，帮她压出摺痕。
颜曦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一缩。
「别动。」厉辰的声音很低。
颜曦没再动。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一下丶两下，将纸折成花瓣的形状。
河面上飘过一阵冷风，颜曦缩了缩脖子。
厉辰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系了个结。
「继续。」
颜曦低头看着脖子上多出来的深灰色围巾，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没说话，继续折。
十分钟后，两盏河灯做好了。
厉辰的那盏是标准的莲花形，工整对称。
颜曦的那盏……形状介于莲花和飞碟之间。
「你在笑什麽？」颜曦的语气危险。
「没笑。」厉辰把蜡烛掰成两截，分别固定在两盏灯的中央。
「挺好的，有个性。」
「厉辰。」
「嗯？」
「你再说一遍'有个性'试试。」
厉辰识趣地闭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两截蜡烛。
微弱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要许愿吗？」他把那盏金色的河灯递给她。
颜曦接过来，捧在手心。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跳动着。
「许过了。」她说。
「昨晚。」
厉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两人蹲在石阶最下面一级，河水漫过脚边的青苔。
「一起？」
颜曦点头。
两双手同时向前推出，两盏河灯被轻轻送上水面。
红色的和金色的，一前一后，顺着缓慢的水流漂向远处。
火苗在水面上拉出两条细长的光带。
颜曦看着它们越飘越远，直到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晨雾里。
「走吧。」她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