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的高数课后习题摊在厉辰桌上。
十五道。错了三道。
比上次降了一半。
厉辰用红笔在第七题的极限运算旁边画了个圈。
「这里不能直接用等价无穷小替换。分母有加减法的时候要拆开处理。」
「拆开……就是先——」
「先把sinx替换成x，再把后面的1-cosx用x2/2代。你写的这步把整个分母一起换了，精度不够。」
王强抓了一把头发。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
「我懂了。」
「真懂还是应付我？」
「真懂。这次是真的。」王强拍了一下桌面。
厉辰把课后习题推回去。「第九题和第十二题自己重新做一遍。做完拍照发我。」
「今晚？」
「现在。」
王强哀嚎了一声。但屁股没有离开椅子。他翻开草稿本，低头计算。
赵子轩从上铺探出半个头。「厉辰，你管王强管得比班主任还严。」
「班主任不用向嫂子汇报。」
这句话让王强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再抱怨。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根据王强近七天的错题率曲线，从第一天的60%下降至今天的20%，斜率为-5.7%/天。按此趋势外推，考试前可压至10%以内。及格概率已从31%上升至87%。」
赵子轩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王强能过。」
王强的背挺直了一点。
厉辰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颜曦发的那份复习计划PDF。
今天是考试前第五天。
计划表上写着：下午两点到五点——高数综合模拟卷（第一套）；晚上六点到九点——大物电磁学最后一轮；九点半到十点——休息。
最后一行的小字没有变过。
「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把模拟卷列印出来。A4纸。十二页。
计时器设定一百二十分钟。
开始。
四十七分钟后他放下笔。
检查了一遍。
一百四十四分。扣分点在第十九题的二重积分换元。雅可比行列式的符号写反了。
和颜曦指出的他高频错误类型吻合——符号问题，出现频次排名第二。
他翻回那份错题分析表。
第一名是计算进位遗漏，共出现七次。
第二名是正负号笔误，共出现五次。
她从十七份作业里一道一道统计出来的。
厉辰把卷子上的错误用红笔标注。拍照。
发给颜曦。
二十秒。
【颜曦：你第三次了。】
【厉辰：我知道。】
【颜曦：考试的时候做完检查这一类。我帮你做了个清单。】
一个图片文件弹出来。
手写的。
她的字迹。
清单上列了五条。
第一条：检查所有正负号。
第二条：检查进位和退位。
第三条：检查积分上下限的方向。
第四条：检查行列式展开的符号规律。
第五条：深呼吸。别急。
厉辰盯着第五条。
他把图片保存到相册。设为收藏。
【厉辰：收到。】
【颜曦：你的论文呢？】
【厉辰：我没有论文。】
【颜曦：问的是你帮王强改的那份。他的马原小论文你看了吗？】
厉辰转头。
王强还在埋头写高数。
「王强。」
「嗯？」
「你的马原小论文写了吗？」
王强的笔停了。
「……什么小论文？」
「马原课的期末论文。一千五百字。下周一交。」
王强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他猛地翻出手机，打开教学平台，滑了半天。
他的脸色变了。
「我怎麽不知道有这个？？？」
赵子轩从上铺伸出手机。「群里发了三遍。你没看？」
「我以为那是水群消息……」
厉辰给颜曦回了消息。
【厉辰：他不知道有论文。】
四秒。
【颜曦：意料之中。你盯着他写。题目选唯物辩证法的任意一个原理联系实际即可。不要让他抄网上的。查重过不了。】
厉辰锁屏。
「王强。」
「嗯？」
「今晚十一点之前写完马原论文初稿。发给我看。」
「十一点？？我高数还没——」
「先写论文。高数题明天早上做。」
王强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知道这是嫂子的指令。
接下来四天。
厉辰的作息被颜曦的计划表框定。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每天六点五十操场晨跑。跑完一起吃早饭。
上午复习。中午他在二教一楼大厅左侧第二根柱子旁边等她。
颜曦从三楼走下来。他每次都是第一个映入她视线的人。
下午继续复习。傍晚一起吃饭。
晚上九点半。
电话准时响。
三十分钟。不多。不少。
挂电话之前颜曦会说一句。
「明天第一科考什麽？」
「高数。」
「高斯定理的题先做。分值最高。做完检查正负号。」
「知道了。」
「睡吧。」
「晚安。」
「晚安。」
考试周。
第一天。高数。
厉辰提前十五分钟到考场。
第三排靠窗。他习惯的位置。
试卷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题目。
十二道填空，四道计算，两道证明。
填空用了十八分钟。计算题三十五分钟。证明题用了二十分钟。
剩下四十七分钟。
他翻回第一页。
从头检查。
按照颜曦手写的清单。
第一条，正负号。逐题核对。在第八道填空题发现一个负号遗漏。改了。
第二条，进位。没有问题。
第三条，积分上下限。倒数第二道计算题的上限写反了。改了。
第四条，行列式符号。最后一道证明题用到的。没错。
第五条。
深呼吸。别急。
厉辰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两秒。
他合上试卷。
提前十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手机震了。
302群。
【王强：第十四题答案是不是3π/2？？？？】
【赵子轩：我写的π。】
【王强：完了完了完了。】
【陈默：3π/2。王强本次高数考试预计得分区间：62-71。通过概率：79%。】
【王强：你能不能别用概率形容我的人生？？？】
厉辰没有回他们。
他打开颜曦的对话框。
【厉辰：高数考完了。】
七秒。
【颜曦：第十四题？】
【厉辰：3π/2。】
【颜曦：嗯。】
【厉辰：你怎麽知道我会在第十四题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