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的骚动被王长贵那一嗓子给强行镇压了下去,大家伙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头还在冒着热气的野猪王身上,毕竟对于饿红了眼的庄稼人来说,金子虽然金贵,但那一盆盆即将到手的红肉才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趁着刘猎户指挥几个壮劳力给野猪开膛破肚的功夫,王长贵一把薅住林阳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拖到了打谷场边的草垛后面。
这里背风,还没人。
王长贵松开手,左右瞅了瞅,确定没人跟过来,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老脸因为激动和紧张涨得通红,就连拿菸袋锅子的手都在微微哆嗦。
「你个小兔崽子,胆儿也太肥了!」
王长贵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后怕,「那种东西你也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掏出来?你是真嫌自己命长啊!」
林阳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脸上却没什麽惧色,反而嘿嘿一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
「大爷,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这猪吞都吞了,我总不能让它再咽回去吧?再说了,有您这尊大佛镇着场子,我不怕。」
「少给我戴高帽子!」
王长贵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一种看自家争气晚辈的眼神,「阳阳,大爷我不贪你的。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这那是两条命啊。你听大爷一句劝,回去就把这玩意儿埋了,埋得深点,除了你自己,就是烂在地里也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特别是赵二狗那个二流子,那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刚才我看他那眼神不对劲,你得防着点。」
林阳心中一暖。
在这个物资匮乏丶人心浮动的年代,能遇到这麽一位不贪财丶讲义气的长辈,确实是原身的造化。
他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大爷您放心,我有数。等换了介绍信进了城,我就把这东西处理了,绝不给村里惹麻烦。」
王长贵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大丶却沉稳得像个小大人的孩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
老林家祖坟这哪是冒青烟啊,这简直是喷火了。
以前觉得这孩子没了娘丶爹又是个陈世美,这辈子算是毁了,没成想人家那是潜龙在渊。
不但有一身能射杀野猪王的惊人本事,这心性更是不得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手里攥着泼天富贵还能这麽淡定。
「行了,心里有数就好。」
王长贵拍了拍林阳瘦弱的肩膀,感叹道,「咱们林家屯,这是出了个麒麟儿啊。」
说完,他把手里的菸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大手一挥:「走!回去分肉!今儿个高兴,必须得让你小子出出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打谷场中央。
这时候,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已经被卸得差不多了。
雪地上铺着几张破草席,上面堆满了红白相间的猪肉,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对于常年不见荤腥的村民们来说,这味道简直比那城里供销社的雪花膏还要香上一百倍。
刘猎户满手是血,正拿着杀猪刀在那儿比划,周围围了一圈端着盆丶咽着口水的村民,那眼珠子都快掉肉堆里了。
「都别挤!都别挤!按户头分!谁也不许抢!」
王长贵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场面稍微安静了一些,但那股躁动的气氛依旧压不住。
林阳走上前,跳上了那个沾满猪血的石碾子。
他身量虽小,但这会儿站在高处,迎着寒风,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全村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阳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地传开:
「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我林阳年纪小,家里遭了难,多亏了大家伙儿平日里的帮衬。今儿个我运气好,那是山神爷赏饭吃,但这饭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敢独吞!」
他说着,伸手指向那堆肉山,小手一挥,豪气干云:
「这猪头,给长贵大爷当下酒菜!那副板油,给刘大爷炼油!剩下的肉,除了我要带走的那两只后腿,其馀的,全部分了!见者有份,每家每户都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瓢水,整个打谷场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爷啊!全分了?」
「这可是几百斤肉啊!这一分,每家少说也能分个斤把肉啊!」
「林阳!好样的!叔没白疼你!」
「这哪是孩子啊,这是活菩萨!这是咱们屯的小财神爷啊!」
村民们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有的老太太甚至双手合十,对着林阳拜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口肉那就是一条命,林阳这一手「散财童子」的举动,直接击穿了所有人心里那道防线。
之前的嫉妒丶眼红,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感激和敬畏。
【叮!检测到宿主散财聚人,声望值大幅提升!】
【获得感激值+50!】
【获得感激值+80!】
【获得感激值+100!】
【当前声望等级:初露锋芒(林家屯声望崇拜)】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像爆豆一样响个不停,林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个集体主义盛行的年代,名声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用一头带不走的野猪,换来了全村人的口碑和护持,这笔买卖,血赚!
「来来来!排好队!拿盆来接!」
刘猎户也被林阳的大手笔给震住了,手里的刀挥得飞快,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抛进村民们的盆里。
「哎哟!这块肥!谢了您呐!」
「那是林阳给的!回家给孩子炖个汤,这冬就算熬过去了!」
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林家屯的夜空,就连那凛冽的北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大家伙儿看林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可怜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那现在,那就是在看一个身怀绝技丶义薄云天的「小神仙」。
「我看这孩子就是山神爷转世!不然哪来这麽大本事,八岁就能射死野猪王?」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眼神,透着一股子灵气儿,根本不像咱庄稼院里长出来的孩子!」
几个老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越说越玄乎,恨不得当场给林阳立个生祠。
林阳站在石碾子上,看着这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油光的脸,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份香火情,就算以后有什麽风言风语,这帮受了恩惠的村民也会自觉地站在他这边。
这就是人性。
然而。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热闹氛围中,却有一道不和谐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窥视着。
打谷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赵二狗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抢肉。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林阳那鼓鼓囊囊的胸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刚才那两根「大黄鱼」落地的声音,别人可能没听清,但他离得近,听得真真切切。
那沉甸甸的分量,那迷人的色泽。
绝对错不了!
什麽猪结石,什麽黄石头,那是骗鬼呢!
王长贵那个老东西想独吞,想护着这小崽子,没门!
「哼,一帮傻子,几块猪肉就给收买了。」
赵二狗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贪婪和阴毒。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烂牙,阴恻恻地自言自语道:
「林阳……小崽子,你等着。」
「那两根大黄鱼是你狗爷的,今晚要是不把你那点家底掏乾净,老子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