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职,降薪,被赶出家门。
对于林建国来说,这已经是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但林阳觉得,还不够。
地狱,也是分十八层的。
像林建国这种人渣,就该被打入最底层,永世不得翻身。
……
轧钢厂,单身宿舍。
这里是全厂条件最差的地方,阴暗,潮湿,几十个光棍汉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子汗臭味和脚丫子味。
林建国,就住在这里。
他从一个有独立住房的「体面人」,沦落到了跟一群最底层的学徒工丶临时工抢床位的地步。
巨大的落差,让他彻底没了心气。
每天上班,他都低着头,像个幽魂一样,躲着所有人的目光。
下班后,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喝着最劣质的散装白酒,麻痹自己。
他想不明白。
自己的人生,怎麽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明明,什麽都没做错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是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有错吗?
就在林建国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时候。
「林建国!出来!」
宿舍门口,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吆喝。
是车间主任。
「主……主任?您怎麽来了?」
林建国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别叫我主任!我可当不起!」
车间主任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一脸的嫌弃。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这叫什麽玩意儿?!」
主任把一个刚加工好的零件,「哐当」一声扔在他面前。
那零件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尺寸也差了不少。
「就你这手艺,还想当学徒工?我看你去喂猪都嫌你手笨!」
「对不起主任,我……我最近手有点抖……」
林建国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辩解。
他是真的手抖。
自从上次被林阳刺激了之后,他这心里就一直慌得不行,连锉刀都拿不稳了。
「手抖?我看你是心都烂了!」
主任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厂里研究决定了。」
「你这种思想败坏丶技术不过关的害群之马,我们轧钢-chang,不留了。」
「这是你的离职通知书。」
「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轰!!!
「离职通知书」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li,狠狠地劈在了林建国的天灵盖上。
他……他被开除了?!
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丶赖以为生的铁饭碗,就这麽……碎了?
「不……不能啊主任!」
林建国彻底慌了,一把抱住主任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没了我养不活自己啊!」
「滚开!」
主任厌恶地一脚踹开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杨厂长亲自下的命令!谁也救不了你!」
「去人事科结了工资,赶紧滚蛋!」
说完,主任再也不看这个可怜虫一眼,转身就走。
只留下林建国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丶却重若千斤的离职通知书,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家。
他林建国,在这偌大的北京城里,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孤魂野鬼。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阳,则正坐在杨厂长的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阳阳啊,这下你满意了吧?」
杨厂长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
开除林建国,自然是林阳在背后「吹的风」。
他前两天「无意」中跟杨厂长提了一句,说林建国现在状态很差,在车间里经常出废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杨厂长本来就看林建国不顺眼,一听这话,哪还能忍?
直接就借题发挥,把这个「害群之马」给彻底清理了出去。
「杨叔叔,瞧您说的。」
林阳放下茶杯,一脸的无辜,「我可什麽都没干。」
「是他自己不争气,技术不过关,怨得了谁?」
「再说了,把他这种『定时炸弹』留在厂里,也是对其他工人同志的不负责任嘛。」
「你啊,你这张嘴。」
杨厂长指了指他,笑骂道,「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不过,干得漂亮!」
杨厂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对于林建国这种人渣,他早就想收拾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林阳这小子,算是帮他出了口恶气。
……
几天后。
四合院里。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三大妈,突然看见胡同口,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环卫工制服,推着一辆破旧的垃圾车,手里拿着把大扫帚,正有气无力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哎,你们看,那人……怎麽那麽像老林家那个建国啊?」
「什麽像?就是他!」
「我的天爷!他怎麽……跑去扫大街了?」
「你还不知道?早就被厂里开除了!现在是街道办的临时工,专门负责扫咱们这片儿的厕所!」
「啧啧啧,真是报应啊!想当年多风光的一个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
院里的邻居们,对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鄙夷和幸灾乐祸。
林建国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发火,想骂人。
可他不敢。
他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东厢房的门开了。
林阳穿着一身崭新的呢子大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污秽丶散发着恶臭的男人。
「哟,这不是林师傅吗?」
林阳掏出一根烟(中华),叼在嘴里,旁边的警卫员小李立马掏出打火机,恭恭敬敬地给他点上。
林阳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那烟雾,正好喷在林建国那张又脏又臭的脸上。
「怎麽着?」
林阳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换新工作了?」
「感觉怎麽样?」
「这扫大街的活儿,还顺手吗?」
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丶如同人上人般的儿子,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把沾满屎尿的扫帚。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冲垮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噗——」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哎哟!死人啦!」
院子里,顿时又乱成了一锅粥。
而林阳,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掐灭了手里的烟。
「啧,心理素质太差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哥,那个坏叔叔怎麽躺在地上了呀?」
屋里,暖暖好奇地问道。
林-yang摸了摸妹妹的头,笑得一脸灿烂:
「因为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适合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