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公泪流满面,跪下来抱着小丫头说道:“麦芽儿,你怎的这般不听话?”
名为麦芽儿的小丫头泣不成声,“爷爷,你不要丢下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赵阿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用粗糙的手抹去麦芽儿的眼泪,手背还留着冬天生的冻疮痕迹。
二人哭得十分凄惨,身上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露在外面的皮肤处处是伤口,看起来颇为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悯。
温鄢则眯起眼睛,对赵阿公更加怀疑,“你刚才说自己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现在却突然多了个孙女。”
“老头儿,你是不是又骗了我们?”
赵阿公摇头,混浊的泪水淌过层层皱纹,“麦芽儿是我捡来的丫头,她爹娘都不在了,我看她太可怜,便带着她一起相依为命。”
温鄢看向麦芽儿,“小丫头,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麦芽儿的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嗯!”
温鄢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想起内心深处一段痛苦的回忆,下意识摇了摇头,将那段回忆压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我看这老头儿不像是坏人,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要不……把他们赶出去算了。”
小孙嘟哝了一句,“怎么就不是坏人了?他偷了我十两银子呢。”
“应该把他抓起来关到牢里好好反省,免得以后再做出这种事。”
麦芽儿听到了这句话,跑到小孙面前跪了下来,磕头哀求道:“爷爷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求您放过爷爷吧。”
“那些银子就藏在地洞里,一文都没有花,我这就去拿来还给您。”
她起身跑回到地洞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送到了小孙面前。
小孙打开钱袋子数了数,高兴地说道:“钱数对上了,一文钱都没少。”
他收起钱袋子,不满地瞪了赵阿公一眼,“明明银子都在,居然骗我说花光了!”
赵阿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抹着眼泪。
麦芽儿用手挠了挠肩膀,怯怯地说道:“银子还给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小孙耸肩,“问我没用,你得问沈姑娘同不同意。”
麦芽儿不知他口中的沈姑娘是谁,茫然无措地怔在原地。
沈玉梨低头看着麦芽儿,眼眸里的悲痛如同汹涌的海水,几乎快将她给淹没。
麦芽儿的眉眼和她前世的女儿有几分相像,所以看到麦芽儿的脸后,女儿惨死时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令她痛苦不已。
莫泉察觉出她情绪不对,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将哽在喉头的悲伤咽了下去,摇头说道:“我没事。”
麦芽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面前,“你是沈姑娘吗?”
沈玉梨点了点头,“是。”
“我已经把银子还了回去,可以和爷爷走了吗?”麦芽儿的声音很小,不敢抬头看她,双手挠了挠肚子。
沈玉梨发觉她一直在挠身体,以为她是太久没洗澡生了跳蚤,对她更加同情。
“我让人烧一桶热水,给你洗个澡如何?”沈玉梨弯下腰说道,声音又轻又柔。
可麦芽儿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抱着胳膊后退两步,“不要。”
“为什么?”沈玉梨十分不解。
麦芽儿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中满是抗拒。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识好歹?”敖力抓住麦芽儿的胳膊,“沈姑娘不跟你们计较,还好心帮你洗澡,你为何不愿意?”
敖力的力气并不大,可麦芽儿却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脸色瞬间发白,身体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赵阿公见状,愤怒地推开了敖力,“你不要碰她!”
敖力手足无措道:“我没有用力啊,她这是怎么了?”
沈玉梨看出了什么,她拉住麦芽儿的手,轻轻将袖子拉了起来。
只见麦芽儿骨瘦如柴的胳膊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疱,有的被挠破了渗出脓液和血水,和衣服粘在了一起,只是衣服颜色深,从外面看不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麦芽儿的身上肯定也长了这些东西,所以才会不停地挠着身体。
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麦芽儿缓过来后,惊慌地甩开沈玉梨的手,迅速把袖子放了下来,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胳膊。
温鄢皱起眉头道:“你这是疱疮之症,怎会到如此严重的程度?”
麦芽儿躲到了赵阿公的身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赵阿公叹道:“我们偷偷搬进这里后,虽然有了地方住,可没有饭吃也不行。”
“为了维持生计,我只好去街上变戏法赚几个烧饼钱,麦芽儿则在这宅子里打扫卫生。”
“或许是接触的脏污太多,她身上生了脓疱,却因为怕给我添麻烦,不敢将此事告诉我。”
赵阿公说着又流出了泪,“等我发现时,她的病症已经很严重了,可我身上只有一些铜板,连大夫都请不起。”
“昨日我发现有人住了进来,犹豫了很久后,我偷偷溜了出去,用身上仅剩的铜板买了一小包迷药,偷了那十两银子打算带她看大夫。”
这下子小孙明白了,怪不得这赵阿公不想银子还回来,原来是想要用这钱带麦芽儿去看病。
他心一软,掏出钱袋子说道:“罢了,这钱我不要了,你们拿去看大夫吧。”
“你糊涂了不成?”温鄢拍开他的钱袋子,“现成的神医就站在这里,还需要出去看大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