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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那个位置

    “谢谢你,乘云。”

    这句道谢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纪乘云看着姜冰凝,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这柔和却不是为他。

    是为了他的成全。

    他喉结滚动,最后却只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姜冰凝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心中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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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

    灯火通明,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太后刚换下繁复的宫装,正由掌事姑姑替她揉捏着肩膀。

    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悍然推开。

    “放肆!”

    掌事姑姑厉声喝道。

    殿内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太后缓缓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纪乘云时,她脸上的愠怒化为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阴沉所取代。

    “乘云?”

    “你这是做什么!”

    纪乘云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看也未看周围跪着的宫人,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祖母。”

    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情绪。

    “孙儿有话要说。”

    太后挥了挥手。

    “都退下。”

    掌事姑姑领着一众宫人,躬身鱼贯而出,将厚重的殿门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太后坐直了身子,凤眸微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外孙。

    “说。”

    纪乘云抬起头,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丝。

    “孙儿的婚事,孙儿要自己做主。”

    太后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再说一遍!”

    纪乘云迎着她盛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孙儿说,孙儿不会娶一个,不愿嫁给我的人。”

    “啪!”

    太后一掌重重地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上面的茶盏应声跳起。

    “混账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纪乘云的鼻子,厉声骂道。

    “哀家为你铺好的路,你就是这么走的?”

    纪乘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祖母。”

    “孙儿倾慕她,敬重她,便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伤害她的帮凶。”

    “这桩婚事,孙儿绝不接受。”

    太后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无名之火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想告诉他!

    你以为这仅仅是一桩婚事吗!

    这是你的太子之位!

    你那个父皇,对柳静宜的态度天下人皆知!姜冰凝是她唯一的女儿!

    你娶了她,柳静宜看在女儿的面上,才会在你父皇面前替你美言!你父皇才会将储君之位传给你!

    若是让纪凌那个小子娶了姜冰凝,你父皇的心会偏到哪里去,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些话,这些关乎皇权更迭的算计,像一锅滚油在她心里反复煎熬。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终究只能看着眼前这个她最疼爱的外孙,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亲手毁掉她布下的棋局。

    最终,她所有的愤怒、不甘、失望,都化作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太后!”

    殿外的掌事姑姑听到动静,担忧地唤了一声。

    太后脱力般地靠在软枕上,看着依旧跪得笔直的纪乘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滚。”

    她闭上了眼睛。

    “你给哀家滚出去。”

    纪乘云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孙儿,不孝。”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慈宁宫。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也隔绝了太后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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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慈宁宫出来,夜风一吹,纪乘云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伤了祖母的心。

    可他,不后悔。

    不知不觉,他走回了信王府。

    他没有进屋,就那么直直地站在空旷的院子里。

    一抬头,便能望见听雪轩的方向。

    那里一片静谧,想必她已经歇下了。

    今夜过后,她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可自己……

    纪乘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亲手推开了她。

    也亲手斩断了和她之间,那唯一的一丝可能。

    他就在那院中,站了一夜。

    从月上中天,到晨曦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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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第二日清晨传到听雪轩的。

    吴清晏将昨夜发生在慈宁宫的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姜冰凝。

    他说得很简略,但姜冰凝却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她知道,纪乘云是真心待她。

    这份真心,纯粹而热烈,不掺杂任何算计。

    在前世今生,都显得那样难能可贵。

    可她的心,早随着那个人一起了,再也装不下,另一个人的深情。

    “纪乘云……”

    她轻声呢喃着。

    “你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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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纪凌也收到了消息。

    他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唉。”

    纪凌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备马。”

    纪凌到信王府的时候,纪乘云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一夜未眠,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堂兄。”

    纪凌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乘云……”

    纪乘云垂下眼,声音沙哑。

    “堂兄,我没事。”

    这话他说得没有半分底气。

    纪凌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纪凌才缓缓开口。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纪乘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堂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反问。

    “我听不懂。”

    纪凌没有解释。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纪乘云一眼,那眼神复杂,还有一丝认真。

    “没关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听不懂也没关系,但你记住就好。”

    说完,纪凌便转身离去,留下纪乘云一个人坐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位置?

    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