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奉天殿前,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柳静宜身着繁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一步步踏上通往太和殿的丹陛。
丹陛百级,她走得沉稳而缓慢。
她的目光穿过肃立的百官,越过缭绕的香烟,只落在丹陛尽头那个明黄的身影上。
纪云瀚站在那里,冕旒之下目光灼灼。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终于,她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
纪云瀚伸出手,他将她扶上高台,与他并肩而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满朝文武,皆已跪伏在地。
柳静宜站在纪云瀚的身边,俯瞰着这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看着脚下跪拜的臣子。
这一刻,她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母。
她是柳静宜,是北荻的皇后,她的眼眶湿润了。
司礼监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正欲宣读册后宝文。
“且慢!”
一声暴喝,猛地从殿外传来!
这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与愤怒。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两名殿前侍卫,正死死架住一个男人,可那男人依旧在奋力挣扎。
“放开我!”
“我是大周使臣!我有国书要面呈北荻皇帝!”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挣脱了侍卫的钳制,踉跄着冲进了大殿中央。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卷国书,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的纪云瀚与柳静宜。
“北荻皇帝!”
他厉声斥责。
“君娶臣妻,罔顾礼仪人伦!”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嗡的一声。
整个太和殿,彻底炸开了锅。
纪云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大周使者却毫无惧色,声音反而愈发高亢。
“我家镇北将军姜承轩,与柳氏的婚书仍在大周!”
“所谓的和离,不过是你们北荻的片面之词,我大周从未承认!”
“柳静宜,她仍是我大周的臣妇!”
“尔等北荻,强夺臣妻立其为后,是何道理?!”
“此举,是对我大周最大的羞辱!”
这番话,激起了千层巨浪。
满朝哗然。
之前那些被压下去的反对之声,此刻又开始死灰复燃。
“这…这如何是好?”
“大周竟然不承认和离?”
“这下麻烦了,这已经不是家事,是国事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般涌起。
柳静宜刚刚升起的喜悦与安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大周使者见状,气焰更胜,他将国书往地上一摔,声色俱厉。
“我大周皇帝有旨!”
“若北荻执意行此无耻之事,大周即刻与北荻断绝邦交!”
“我大周百万雄师,将即刻陈兵边境!”
“不惜一战,以雪此耻!”
大殿之上,瞬间人心惶惶。
一些老臣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恐之色。
北荻与大周,虽时有摩擦,但多年来并无大战,使者这话,俨然是要开启全面战争,一旦开战那必是生灵涂炭!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一场封后大典!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皇帝。”
是太后。
她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百官,扫过嚣张跋扈的大周使者,最后落在了纪云瀚的身上。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执意要立后的后果!”
“如今大周使者临门问罪,以刀兵相向,你要如何收场?”
“你难道要让我北荻的将士为你的荒唐流血,让我北荻的百姓,陷入战火涂炭之中吗?”
“皇帝,你该如何向北荻的列祖列宗交代!”
太后的话,字字诛心。
她将纪云瀚,彻底推到了家国大义的对立面。
纪云瀚的脸色铁青,拳头在龙袍下握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
属于帝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放肆!”
他的声音震得那大周使者心头一颤。
“我北荻的朝堂,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使臣在此狺狺狂吠!”
他目光如刀,直刺那使者。
“你说柳氏是你大周臣妇?”
“简直是笑话!”
“先帝在位之时,便有明旨,准柳氏与姜承轩和离,并昭告天下!”
“当时你大周为何不言?为何不语?”
“如今,却拿着一张所谓的婚书在此叫嚣?”
那使者被问得一噎,强辩道:“此乃我大周内政,何时告知尔等,轮不到你来管!”
“好一个内政!”
纪云瀚冷笑一声。
“那朕也告诉你!”
“柳氏,本就是我北荻人,生在北荻,长在北荻!”
“她的户籍,宗族,皆在我北荻!”
“她是我北荻的子民!”
“她的婚事,她的去留,是我北荻的内政!”
“轮得到你大周来管吗?!”
朝堂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了下去。
那大周使者,也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你…你强词夺理!”
“朕强词夺理?”
纪云瀚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来人!”
“将这个咆哮朝堂,对朕不敬的大周使者,给朕拖下去!”
“掌嘴三十!”
“再将他扔出宫去!”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朕的皇后,今日册封定了!”
“他若想战!”
“那便战!”
“我北荻的儿郎,何曾惧过!”
话音落下,殿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一把架住那使者。
那使者惊怒交加。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敢动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侍卫拖着他,就像拖着一条死狗,直接朝殿外走去。
所有人都被纪云瀚这雷霆般的手段,震慑住了。
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纪云瀚的身后响起。
“陛下……”
是柳静宜。
她向前一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朝着纪云瀚,缓缓地跪了下去。
“你做什么!起来!”
柳静宜却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
“陛下,求您了……”
“收回成命吧。”
“臣妾…臣妾可以不做这个皇后。”
“只要两国不起兵戈,只要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臣妾…什么都愿意。”
还没等柳静宜说完,纪云瀚一把抓住柳静宜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朕今日,就是要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朕就是要告诉大周,告诉太后,告诉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这皇后你做的!这皇后,也必然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