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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像,真像

    太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夹杂着无奈,与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怜悯的情绪。

    “他?”

    “哀家怕是,他到现在,都根本不知道那晚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

    “他只当自己是醉酒,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姜冰凝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线索断了,纪云瀚不知情。

    难道,这件事真的就要成为一桩悬案,永远埋葬在时光的尘埃里?

    就在这时,太后仿佛看穿了她的不甘,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孩子,哀家知道你不信。”

    “哀家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若真想查清真相,或许…该去问一个人。”

    姜冰凝的瞳孔骤然一缩。

    “谁?”

    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意味。

    “先帝的贴身内侍。”

    “五年前,他便告老出宫,如今隐居在京郊。”

    “他跟了先帝一辈子,知道的宫闱秘辛,或许…比哀家更多,但哀家让你去查,也只是让你查一个安心,哀家告诉你这些,也是希望你能知道,这件事是见不得光的。”

    说完这句话,太后便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

    姜冰凝缓缓站起身,朝着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刺眼。

    姜冰凝眯了眯眼,心中却是一片迷雾。

    太后今日的这番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她指出的这条新线索,是通往真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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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驶离了巍峨的宫城。

    姜冰凝靠在车壁上,她并未直接回听雪轩,来到越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狼卫不及通报,她就径直去了纪凌的院子。

    他正在练剑,见她回来,收了剑势,黑眸沉沉地看过来。

    “她都说了什么?”

    姜冰凝没有绕圈子,将慈宁宫内的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个最后的线索——先帝的贴身内侍。

    纪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庭院里的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不信她?”她问。

    纪凌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我谁都不信,只信查出来的东西。”

    “明日,我陪你出京。”

    姜冰凝怔了一下。

    “你也去?”

    “这件事,早已不止是你柳家的事了。”

    纪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父王,我,还有你,我们都在这盘棋里。”

    “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姜冰凝点了点头。

    “好。”

    次日清晨,二人驾马车驶出了京城。

    马车行了近两个时辰,最终在京郊一座破败的农家院落前停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重又苦涩的药味。

    还未进门,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纪凌和姜冰凝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个瘦小的药童正在熬药,看到他们眼中满是警惕。

    “你们找谁?”

    “我们找陈公公。”

    药童撇了撇嘴。

    “他病得快死了,见不了客。”

    纪凌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那间传出咳嗽声的低矮土屋。

    他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药味、霉味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蜷缩在床上。

    他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

    当他的目光落在纪凌身上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骤然缩紧。

    “殿…殿下……”

    他认出了纪凌。

    纪凌上前一步,声音放缓了些。

    “陈公公,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老太监靠在床头,贪婪地呼吸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纪凌的脸。

    “像……真像……”

    “和王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冰凝走上前,轻声问。

    “公公,十六年前,偏殿那晚的事,您还记得吗?”

    听到“偏殿”二字,陈公公的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喘息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太久了…记不清了……”

    这是托词。

    就在这时,纪凌忽然开口。

    “先帝……临终前,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陈公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

    他颤抖的嘴唇,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说了。”

    姜冰凝的呼吸一窒。

    陈公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和叹息。

    “先帝爷说‘朕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信王。’”

    姜冰凝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知道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公公,您一定还知道别的,对不对?”

    陈公公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看了看纪凌,又看了看姜冰凝,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罢了……罢了……”

    “咱家也活不了几天了,这些东西带进棺材里,也没什么用。”

    他用颤巍巍的手,指向床角一个破旧的木箱。

    “那里头…有先帝爷留下的一样东西。”

    纪凌走过去,打开了那个满是灰尘的箱子。

    是一个小小的檀木盒。

    纪凌将盒子拿了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封信。

    那信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一行龙飞凤舞,却透着无尽疲惫与无奈的字。

    “有些真相,还是让它永远埋藏的好。”

    姜冰凝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帝知道真相。

    他不仅知道,他还亲手将这个真相给埋了。

    为什么?他到底在保护谁?保护太后?为了夫妻情分?

    不可能,帝王之家最无情。

    保护纪云瀚?可纪云瀚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冰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是在保护他自己?

    这件事里,难道还有先帝扮演的角色?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纪凌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纪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封信,那目光复杂到让姜冰凝心惊。

    忽然间,纪凌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

    他记得,先帝看他的眼神,每一次,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也不是君王对臣子的审视。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看着这封信,他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