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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铁娘子

    纪凌将这段记忆,艰难地告诉了姜冰凝。

    姜冰凝静静地听着,原本紧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霍嫔,或许只是先帝为你安排的一个身份。”

    姜冰凝的分析。

    “一个名义上的母亲,一个用‘病逝’来掩盖一切的挡箭牌。”

    “她待你好,是因为先帝的嘱托,也是因为她心善。她歉疚,是因为她占了你生母的位置,却不能告诉你真相。”

    她看着纪凌。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而你的亲生母亲,那个真正见不得光的人很可能,就是霍明岚。”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指向了那个名字。

    那个骁勇善战,最后却消失在南境边关的女将军。

    “我要亲自去一趟南境。”

    纪凌说。

    “我要找到当年霍明岚将军的旧部,我要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陪你。”

    姜冰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不行。”

    纪凌断然拒绝。

    “皇后身边还不稳,你不能轻易离开。”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况且太后对储位的心思,昭然若揭。纪乘云无碍,但纪召武和纪少欢,不知何时又会咬人。”

    这是事实,姜冰凝无法反驳。

    她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对着门外扬声道。

    “吴清晏。”

    “姑娘。”

    “你带一队人即刻起程,前往南境。”

    姜冰冰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查清十八年前,南境边关所有将领的动向,尤其是霍明岚将军麾下的亲兵旧部。”

    她看向纪凌。

    “吴清晏会先你一步,为你铺好路。”

    纪凌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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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境的风,带着潮湿而温热的气息,似乎与京城的凛冽格格不入。

    就如同纪凌此刻的心情,一半是焦灼的等待,一半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七日,他过得度日如年。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越王,处理军务应对朝堂上的暗流。

    可一到夜里,张翰林那句“对不住她”便如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第七日的黄昏,一只信鸽落在了听雪轩的窗棂上。

    竹筒里,是吴清晏的密信。

    姜冰凝取下信,没有立刻打开。

    夜色渐深。

    纪凌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听雪轩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姜冰凝。

    “吴清晏的信,到了。”

    纪凌抬起头,目光灼灼。

    “信呢?”

    姜冰凝从袖中取出那卷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纪凌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吴清晏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属下抵达南境,幸不辱命,于第三日便在边陲一处偏僻村落,寻到一人。”

    “此人姓钱,曾是霍明岚将军麾下亲兵,如今已年逾古稀,双目近盲。”

    “属下提及先帝与‘霍’姓,老兵浑身剧震,随即老泪纵横。”

    纪凌的呼吸骤然屏住。

    “据钱老兵所言,霍明岚将军,非是寻常降将。”

    “她是大周开国元勋霍骁的孙女,是将门之后。”

    “霍将军天生将才,十六岁便随父兄上阵,因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被军中将士敬称为‘铁娘子’。”

    铁娘子。

    纪凌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号,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披铁甲,英姿飒爽的女将身影。

    信纸上的字,继续往下。

    “钱老兵说,十八年前,南境关隘,当时还是北荻太子的先帝,与霍将军在战场上数次交锋。”

    “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战场上是生死仇敌,私下里却惺惺相惜。”

    “先帝敬佩霍将军的磊落与将才,霍将军亦欣赏先帝的雄才与仁德。”

    “他说,那段时日,两国虽在对峙,边境却有片刻的安宁。”

    “他们常在两国交界的一处山谷秘密相会,谈兵法,论天下。”

    “一个是敌国储君,一个是镇关大将,这段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纪凌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是源于一段横跨家国仇恨的禁忌之恋。

    “后来,霍将军怀了身孕。”

    “此事一旦暴露,于两国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霍将军假托重病,秘密产下一子。”

    “孩子刚出生,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便托付钱老兵这样的心腹,趁夜色送出关隘,交给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先帝亲信。”

    纪凌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仿佛看到一个虚弱的女人,在昏暗的营帐中,含泪将自己的骨肉送走。

    那该是何等的肝肠寸断。

    “钱老兵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他说,这是霍将军当年留给孩子的唯一遗物。”

    吴清晏在信中,附上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块玉佩,半月形质地温润,上面只用阳文刻了一个字。

    “岚”。

    纪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了自己从小便贴身佩戴的那块玉佩。

    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原来,他从小戴到大的,是母亲对他无声的呼唤。

    信纸的最后一段,字迹似乎都浸染了血色。

    “孩子送走后不久,大周朝中,霍将军的政敌便以‘通敌叛国’之罪构陷于她。”

    “霍将军为保全麾下将士,将所有罪责一人担下,于南境关前,处以极刑。”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钱老兵说,将军赴死前,曾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

    “让他若有生之年,能再见到那个孩子,一定要告诉他……”

    “告诉我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他,但母亲从未后悔。”

    信纸,从纪凌颤抖的手中飘然落下。

    他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垮了下去。

    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将他吞没。

    对不起他……却,从未后悔。

    他的母亲,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了那段爱情,守护了他这个“罪证”的降生。

    她是一个叛徒吗?

    不。

    她只是一个爱上敌国储君的女人,一个想保住自己孩子的母亲!

    姜冰凝默默地拾起信纸,又从吴清晏送来的信囊里,取出一个用锦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她走到纪凌身边,将锦布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块刻着“岚”字的玉佩。

    吴清晏将钱老兵那块,也一并带了回来。

    两块玉佩本就是一对,如今终于合二为一,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

    纪凌的眼眶红了。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的。

    “我的母亲,是大周的将军。”

    “一个被自己国家处死的忠烈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