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远着急。
他晓得自己没本事,但女儿得宫里的贵人喜欢,马上还能嫁给手握权柄的亲王,儿子以后得前程指着她,定能顺畅。
结果这个蠢货,竟是个拎不清,跟他母亲沆瀣一气,断自己的前程!
“你这个蠢的,是不是你母亲和李若薇背地里跟你说了什么?她们骗了你!你姐姐无辜,什么都没做错,是李若薇眼热她的身份和功劳,强抢不成,怀恨在心,所以故意在你面前抹黑你姐姐!”
他又看向李氏。
那张曾经将他迷倒的美丽面容十分憔悴,眼角细文蔓生,才几日不见,她仿佛藏来了十岁,眼神尖锐癫狂,让她消瘦的脸孔看起来无比刻薄。
再加上李氏瞧不起他的事实被戳破,十几年的宠爱和怜惜,已经崩塌,他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甩在李氏脸上:“毒妇!”
“景元小时候多乖巧、多善良,你把好好的孩子,叫你这个毒妇给带累了名声!”
闻景元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指着会读书的儿子替他扬眉吐气。
所以他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到了李氏身上,痛骂她,企图为儿子开脱。
可是闻景元不领情。
他把挨了打的李氏护在身后,梗着脖子怒吼:“母亲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打她!你凭什么打她!”
没有做错?
所有人都无语笑了,李氏对闻禧的恶意都快从闻家大门冲出去了!
但凡是个有涵养的人,哪怕对待仇敌,都不会那样阴狠刻薄。
他竟然说李氏没错?
可见他骨子里和李氏一样,没有涵养,没有是非,也是个疯子!
闻仲远被顶撞,气得不轻,可又不得不护着这个唯一的儿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和禧儿是亲姐弟,她处处为你打算,你要懂得感恩!”
闻景元此时此刻,只恨不得撕了闻禧。
她明知自己和母亲的算计,不制止,故意配合闹大,就是为了毁掉他们母子的名声,闻仲远这个废物,竟还以为闻禧会真心为他?
那声“感恩“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生生钉进他的太阳穴,激得他脑仁骤痛,似要裂开!
他砸碎手边的茶壶,飞溅的瓷片割伤了他的脸和手,让他宣泄出去的一丝恨意又加倍冲击回他的胸腔!
终于,他失控嘶吼:“明明是她在害我,你们都瞎了眼,看不到,竟还要让我谢她这个狠毒贱货!”
闻仲远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气得差点厥过去:“闻景元,你没教养!”
闻禧却差点笑出声来。
从前,李氏最喜欢这样说她:闻禧,你没教养,我处处为你考虑,你却不知感恩。
可她对自己,从来只有打压和算计。
小小的她不理解为什么李氏这样对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可她说不出道理,只能发脾气宣泄。
换来的,是李氏得意的笑:看,她就是这么的不堪和愚蠢!
而现在,她们处境调换,歇斯底里的变成了他们。
恨到挖心的,也变成她们。
多有意思!
眼眸轻抬。
青霓抢过护卫手里的短鞭,狠狠甩在闻景元身上:“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当着宁王殿下和御前公公的面,辱骂皇家儿媳!”
鞭尾甩在闻景元的脸上,从眼角划过,留下一道横跨半张脸的红痕,让他扭曲的面孔显得更加狰狞扭曲,就像断头台上十恶不赦的贼匪!
闻景元被李氏宠溺着养大,又顶着一品大将军府嫡公子的名头,哪怕在书院被人排挤,也不曾挨过皮肉之痛。
这一鞭子,彻底打破了他的尊严。
李氏尖叫,扑上去抱住儿子:“贱婢!你怎么敢打我儿!”
青霓冷笑:“不敬皇家、算计皇家妇的忤逆之辈,奴婢自然打得!闻家人不收拾他,出了这道门,宗正司要来收拾他!”
闻晴细软的声音难得高扬起来:“三婶,你可要想清楚,宁王殿下就是宗正司的副宗正,殿下若是发话,他闻景元可就不是挨鞭子那么简单了!”
闻禧眼巴巴看着萧序:请开始你“一见钟情”、“霸道护短”的表演!
萧序也不知怎么的,就看懂了她眼里的含义:“……”
微顿的片刻里。
所有人都在屏息。
等着他发话,再狠狠揍闻景元一顿,好好给闻禧出出气,这畜生太坏了!
萧序鸦羽长睫轻掀,眸底寒潭未动,却能叫人背脊僵硬:“嘴贱,断他两颗牙!”
容颜形象,对于女子而言胜于性命,对男子也一样重要。
闻景元才十五岁,若是没了两颗牙,会被人嗤笑,入仕困难、婚娶也要落下乘!
李氏惊恨交加,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
杖四十,他从小金尊玉贵,怎么能受得了!
为了儿子,她揽下一切,眼泪扑簌簌的掉,烫得她脸颊发痛:“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景元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恶心闻禧,是我要毁了她!”
闻禧冷笑。
看。
这不就自己承认了!
闻静把她刚才咬死闻禧的话,还给她:“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替闻景元洗干净了么!要不是你们母子合谋,为什么参与之人都指认闻景元?”
被收买的婆子指向李氏:“是!奴婢是三夫人安插进醉无音,监视郡主的,把男人放进醉无音,是十公子指使的,是他们母子合谋!”
李氏喉咙里似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呼吸不过来。
闻仲远看得出来,宁王对闻禧很在乎,否则不会在宣旨的当下就亲自过来,虽然没开口几次,却处处维护闻禧。
若是不拿出态度,自己绝对讨不着好,别说接下来的升职,只怕仕途都要毁!
“还不跪下,给你姐姐认错!”
闻景元被揭穿,不装了。
像是双目淬毒的狼,没有被揭穿的悔改之心,腔子里溢出的是某种耻辱的狞笑:“没你故意设局,我又怎么会中圈套!闻禧,明明是你害我!”
他狰狞。
旁人无法从他的眼底发现一丝一毫的悔意,仿佛错的不是他,而是揭穿他的人。
无法理解着这种人的心态。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永远不会错,别人永远不可以赢。
他敢如此张狂,无非仗着闻禧与他一母同胞,不敢杀他,怕给自己惹来攻讦,被人骂冷血。
闻禧默然嗤笑。
她要杀人,难道还会叫人怀疑到自己吗?
天真!
“你不动恶念,纵使我不下天罗地网,也无用在!”
闻景元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对方随手洒下的一张网,兜头就网住了他!
他的自负,他的骄傲,被那张网彻底粉碎,恼羞成怒:“我没错!母亲也没错!错的是闻禧,是你这个阴险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