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暴毙

    岑二姑娘欲说些什么,喉间传来一阵异样,似有烧红的炭火在脏腑里翻滚,灼痛叫她惨叫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不……害我……”她似乎是想指认什么,但毒发太快,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身体猛地一打挺,就瘫软了下去。

    瞪着双眼,嘴角溢出黑血,身体不断抽搐。

    主持赶紧蹲下身给她把脉。

    还没来得及对阵下针,岑二姑娘几个猛烈的抽搐,身体突然僵死,没了呼吸。

    拖着小厮出去用刑的护卫折回:“两个,都暴毙了!”

    郑姑娘惊得倒吸凉气,脸色一白再白,砰的一下跌坐在尾座交椅里。

    她生在世家,晓得亲兄弟姊妹之间也会充满算计,但她从未想过,今日之事的主谋,竟然真的是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表妹?

    而自己,还被她给算计了进去,莫名其妙得罪了宁王这个活阎王……

    太可怕了。

    她看着周遭的脸孔,突然觉得那一张张脸都变得陌生,五官扭曲,如同鬼魅一般。

    从小认识的这些人之中,自己到底看清了哪一个?

    萧序起身,挡住了闻禧视线,右臂圈着她:“扔出去!收拾干净。”

    闻禧轻轻摇头:“没事的。”

    萧序放下了手,还是站在她身侧。

    闻禧看着岑二的尸体,心中在想,人命在崔家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真如蝼蚁一般!

    主持仔细查看过后,在岑夫人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里,叹息道:“是青花毒。”

    “微量吸入,会使人在一到三个时辰内暴毙,方才空气里突然出现的杏仁味,应该就是有人悄悄给她下的第二次毒,加速了毒发。”

    闻禧了然,而后分析道:“今日本郡主若是没有人证,也拆穿不了她和两个小厮的污蔑,回头她离开了此处再毒发,便有人要说,是本郡主怀恨在心,杀她泄愤。”

    “若是本郡主察觉到了她的恶意,拆穿揭破,便有人暗中再下毒,好叫她当即暴毙,没机会被审问出什么幕后主使来!”

    而众人,则惊骇不已。

    “好毒辣的心思!”

    “我们也闻到了杏仁味儿,是不是也中毒了?”

    主持吩咐徒弟去熬药:“诸位施主不必惊慌,待会儿一人一碗喝下去,就无事了。”

    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又有心思去夸赞、去恭维。

    “郡主心思缜密,被人冤枉还能这样镇定,果然优秀。”

    “因为污蔑失败,就要杀人灭口,背后之人的心肠未免太过歹毒。”

    闻禧惋惜幽幽:“大抵是因为,幕后之人格外在意名声,怕岑姑娘把自己抖落出来吧!”

    谁人最在意名声?

    除了几个自诩清流的门阀世家,还有谁?

    众人相互挤眉弄眼,颇为嘲讽。

    哭得伤心的岑夫人眼皮子一跳。

    切齿的恨着。

    恨闻禧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坐视一切的发生,诓她女儿进圈套、白白被毒杀!

    恨幕后之人不顾她们一家的效力之心,竟拿她性命做算计!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死死隐忍,咽下这口气。

    因为岑家,还有很多人需要活着,两边都得罪不起。

    主持又道:“昨日排查询问时,曾听岑二姑娘身边的丫鬟提起,说有瘸腿的身影在您这院落附近出没过,身形瞧着像极了闻家十公子闻景元。”

    闻禧摇头:“他年前摔断了腿,人在家里修养。”微顿,可笑道,“不会是有人怀疑本郡主,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吧?”

    众人:“……”确实有这么猜测过。

    蒋夫人道:“这几日一直有人在传,闻景元设毒计害你,你恨他入骨。只怕是岑二姑娘背后的人,想利用此事,栽害你。”

    不少人点头附和:“没错,这几日不少人在议论此事。”

    闻禧道:“可有派人去闻家核实了?”

    蒋夫人点头:“主持已经派人去了,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说来也巧。

    派下山的小道士赶着就回来了。

    有人着急问:“可亲眼见着人了?”

    小道士道:“闻公子不在府里,闻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众人的眼神带着狐疑,又瞄向闻禧。

    小道士继续道:“帮着闻家人找了一圈,没照着人,我便出城往回赶,路上遇见百姓求救,说燕子林那处有人坠崖了。”

    “帮忙把人救上来后发现,竟是闻公子。他说自己受人挑唆,差点杀了郡主,自觉无言面对郡主,打算出去游学,过几年再回来,没想到有人驾着马车将他撞下悬崖!”

    闻禧蹙眉。

    仿佛是在担心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实则内心只有骄傲,自己所安排的一切真是完美!

    那个被差点撞下悬崖的,当然不是闻景元,而是带着人皮面具的江湖人。

    萧砚徵为了争夺皇位,收揽了许多人,有谋士,替他出谋划策,也有能人异士,替他去执行。

    她重生而回,提早一步与这些人结识。

    不少人已经为她所用。

    这个会易容的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闻晴道:“燕子林的悬崖数十丈高,下头礁石尖锐,水流又湍急,摔下去定是尸骨无存!而岑家又在此处弄出了个爆炸,把不知什么人炸得面目全非……”

    “我们府里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一些,三房那几个都是疯子,为了抢夺我大姐姐的荣耀做尽了阴险恶毒之事。”

    “岑家散播流言,刻意引导大家误以为是我大姐姐为报复而杀人!我相信在场的主位都是眼明心亮的,但架不住有些人骨子里的坏,见不得我大姐姐风光,会跟着污蔑、羞辱!”

    闻悦愤怒:“岑家打的好算盘,哪怕最后罪名扣不到我大姐姐身上,也要毁掉她的名声!”

    闻馨呵斥:“你们欺人太甚!人言可畏,这是我要把我大姐姐往死里逼啊!”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骂岑家,骂岑家背后的主谋。

    一致认为,就是岑二姑娘受人指使,算计郡主!

    “郡主放心,若是有人敢背后胡说,我们自有分辨,绝对不会叫人白白污蔑了您!”

    闻禧感激微笑。

    如此就再也不会有去关注闻景元那个可有可无的废物了。

    “多谢诸位。”

    众人散去。

    隔壁小院里。

    蒋政见妻子回来,放下了手里书册,端了杯热茶给她:“事情可解决了?”

    蒋夫人点头,慢慢饮了半杯后才道:“事情与郡主无关,是昌平伯府二姑娘欲杀人栽赃郡主。”

    蒋政眼神微动:“哦?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郎,背后竟如何狠辣,她与郡主有仇?”

    蒋夫人摇头:“不知,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被人毒死了。”

    蒋政面露差异。

    蒋夫人双手捂着茶盏,叹了口气:“我猜郡主应该早就看穿了一切,所以宁王和王家姑娘才会及时出现,成为她的证人。”

    蒋政对闻禧多了几分了解:“听起来,郡主确实颇有心计手段。”

    通透又聪明的女郎,蒋夫人越发欣赏和喜欢:“太后在后宫中浸淫几十载,能得她偏爱,又叫宁王看重的,自然不会是无能之辈。幸而郡主聪慧,否则今日,定是要被害惨了!”

    “我猜这事儿背后,少不了崔家的手笔!崔家得意的太久,哪里能容忍有人当众给她们没脸?郡主得罪了她们,这是遭了报复!”

    蒋政赞同:“崔家这回报复不成,一定还会有下次!夫人既与郡主投缘,往后可多走动,在外也能多维护。”

    亲近了,就能发现对方的特点和弱点。

    要对付,便轻而易举。

    蒋夫人失笑:“郡主身边那么多贵人护着她,哪儿轮得到妾身,何况妾身与她到底差了年纪、又差了身份,想亲近,只怕给郡主带去困扰。”

    蒋政轻握她的手:“你有善意,郡主自然感受得到。回头家里办宴,可多递送请帖,想来郡主会赏脸的。”

    蒋夫人点头:“幸而老爷不与皇子们来往,不然我去亲近郡主,倒显得我目的不纯了。”

    ……

    丫鬟婆子轮岗进来收拾,熏香去晦气,上了新茶和点心后,又立马退下,手脚利落,没人乱瞟。

    王令仪全程旁观,仔细观察闻禧,聪明、机敏,从始至终没有一丝着急慌乱,很是欣赏。

    又见闻禧身边下人如此训练有素,颇为佩服,得有足够的威胁力,下人才不敢乖张。

    也发现萧序的眼神一直都黏在人家身上,看来一见钟情,是真的了!

    僵坐在交椅里的郑姑娘,以为闻禧会仗势刁难自己,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

    这让她又多了几分不爽。

    绷着脸、紧盯着闻禧,半晌,也没得到一丝回应,甩脸离开。

    闻禧低头喝茶,没制止。

    既然她还懂得低头,那就让她的父母替她低头,教她道理。

    自己可没有替人爹妈教孩子的习惯!

    王令仪说:“她嫉妒你,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