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只有茂密树顶上的一闪。
召云:“……”
……
天蒙蒙亮。
城门已开。
陆陆续续有乡下的百姓挑着货物进城来。
途经官宦府门前,总会忍不住瞄两眼,感慨羡慕一番。
“你说说,为什么有些人的命这么好,能生在泼天富贵的人家儿,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哪儿像咱们这些苦老百姓……”
挑山货的汉子抱怨着,话语突然一顿,眼神震荡。
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捅了捅身旁挑柴火的同伴。
“你看看那是啥!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三颗头在那儿晃荡?”
条柴火的汉子抬眼看去。
三颗人头,被整整齐齐的悬挂在崔家的大门前。
寒风轻轻的吹,三磕头轻轻的晃,相互碰撞。
尸身挂在围墙上。
场面诡异到让人汗毛直立,尖叫都在嗓子眼儿里发酵了半晌,才冲破出来。
“啊啊啊啊!死人了!”
“崔家被人寻仇了!”
……
惊恐的叫喊声传得远,很快引来一群人的围观,指指点点。
有人懂得的道:“一身夜行衣,十有八九是杀手,这是派出去的杀手任务失败,被人给反杀了,而被行刺的人晓得是崔家干的,所以故意这么做,嘲讽崔家愚蠢呢!”
“能蓄养杀手,说明需要铲除异己,背地里肯定已经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事!什么清流人家,刽子手吧!”
这分析合情合理,赢得所有围观群众的一致认同。
“看来这清流世家,根本不像咱们以为的那么干净!”
大过年。
府里才办完了丧事,白灯笼都没摘下来,逛青楼、还捅伤人的女婿都没摘出来,又闹出这样诡异的丑事。
崔家人心里窝火的不得了,脸色一个塞一个的难看。
连崔首辅的眼神也阴沉着。
像他们这样数百年不衰的门阀,又是诗书传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今日这脸算是被人给踩进了泥里。
崔二爷恼火,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角几上:“可恨!叫我知道是谁做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崔韵坐在崔大夫人身后,听到怒喝,身子一抖。
她知道是谁干的。
因为那几个杀手是她派出去,收拾闻禧的。
没想到闻禧那低门小户的贱人,胆大包天,竟敢杀崔家的人!
但她不敢说。
因为祖父和父亲一再强调,这段时间要低调,若是叫他们知道,这事儿是因自己而起,一定会责罚她!
崔首辅混迹朝堂数十载,眼神何等锐利,怎会错过她的心虚?
含怒而锋利的眼神扫向了崔婉。
崔韵直到自己被看穿,一颗心惊得几乎要翻转过来:“祖父……”
崔首辅话语冷戾:“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从前虽对子孙严厉,但也是绝对护短的。
子孙做错事,他可以私下严惩,但明面上,是绝对不会让她们认错,叫外人有机会指摘她们的人品。
但他看穿了宁王和闻禧的用心,他们故意挑衅、当众撕崔家的脸面,就是要逼着冲动之辈不断地出手、不断地犯错,企图击碎崔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他知道崔家煊赫久了,叫有些人太自负,受点闲气就想着报复。
若不杀鸡儆猴,还会有人冲动行事,一旦钻进对方的圈套,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就给了帝王收拾崔家的机会。
死一个,总比死一府要好!
“既然你眼里没我这个祖父,崔家也没必要再留你!”
崔大夫人脸色刷白,紧紧抱住女儿:“父亲!韵儿是做错了,可她心里就是因为有崔家,才会忍不了外人的诋毁算计!她会改的,您不能对孩子这样狠心啊!”
崔韵颤抖如狂风里的落叶,丰润的脸蛋上找不出一丝血色。
她以为,顶多就是罚跪祠堂,挨几下手板。
怎么也没想到祖父,竟要她的命!
跌跌撞撞跪倒在祖父面前,哭泣哀求:“不!不要!祖父,我是您的嫡亲孙女,您不能牺牲我,去换一时的太平啊!”
“崔家明明有实力,为什么不杀了宁王,派出最顶尖的杀……”
啪!
崔首辅一巴掌,扇断了她的所有不甘和希望:“要杀人,就要把对方的实力连根拔起,否则就是挑衅!”
“要我说多少次,宁王没那么好对付,不要去动他在意的人,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引来他的极力反扑!”
崔韵脸上火辣辣的痛,却仿佛感觉不到,一双慌乱的眼眸紧盯着祖父,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吩咐人把她勒死!
“不会的!半朝臣子都是我们崔家的人,只要您在,宁王不敢的!他难道就不怕,他死了以后崔家会极力报复王家、报复闻禧么!”
崔大夫人又急又恼:“宁王和闻家没来闹,说明闻禧根本没事,那他们凭什么要我崔家赔进去一条命?”
崔首辅恨铁不成钢:“凭什么?凭他是疯子,不怕崔家,也不把崔家放眼里!凭他想杀人,就能杀得了你们!凭你们这些蠢货,会亲自往人家手里塞把柄!”
对儿媳向来包容,难得这般疾言厉色。
“你们以为,把杀手的人头挂着崔家大门口,就是的报复了吗?她不死,就得你其他儿女去填命,动手了却没把人除掉,是你们无能,你还指望他跟你讲证据,理会你的‘凭什么’吗?”
崔大夫人一口气泄了出去,跌坐下来,和崔韵抱头痛哭。
崔首辅冷眼扫过众人:“不要小看那个闻禧,你们那点儿手段,玩不过她!再让我听到,谁再敢背着我出去惹是生非,一律住处崔家!”
崔二急躁:“父亲!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宁王踩着我们的脸面张狂吗?”
崔恒看向老父亲:“咱们手里捏了王家不少把柄,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保住自家人吗?父亲,我去交涉,保韵儿一条命。”
“您一向最疼惜小辈的,打板子、挨鞭子,被足她教训,只求您留韵儿一条性命。”
其他人也求情。
“父亲,就饶了韵儿这一回吧!”
“祖父,韵儿已经晓得后果,她不会再犯,我们也不会轻举妄动,您饶了她吧!”
崔首辅到底是没人心,摆了摆手:“去吧!”
崔恒带着可以致王家人死地的证据出去。
大抵一个时辰后回来。
“宁王也在,我拿出证据,他们很快松口,不再计较韵儿算计这件事。”
崔韵的心一下落到了实处。
但那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松懈下来,管家急匆匆领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偏门绕进来。
女眷们纷纷皱眉掩鼻:“管家,怎么回事?”
那乞丐神色惊慌,见着崔首辅便哭嚎着跪了下去:“首辅大人,大老爷,锦州的事暴露了!小人装乞丐,才能躲开追杀,进京报信啊!”
他的话,旁人听不懂。
但崔首辅和崔家、崔行舟,一下都明白了
崔首辅脸上瞬间覆上了寒霜,崔大老爷崔恒更是一脸惨白。
崔行舟深深皱眉。
这件事宁王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的人一直盯着宁王和王家的人,并未发现有谁出京,且锦州那边的人都机警,若是有人试图去查,早就被发现,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暴露了?
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见家中顶梁如此变色,都慌了神:“你们在说什么?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暴露什么了?”
知情的,没人有这个心思去给他们解惑。
崔行舟叫人给乞丐倒了杯热水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乞丐喝了水,缓过来些。
回话的语气还是惊魂未定:“锦州那边的官员几个月里陆陆续续病死了好几个,因为那时候瘟横行,所以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在意。”
“直到小年那天,京中派去的人一身血的出现在锦州,说沿途有人截杀。大家才反应过来,定是有人躲在暗处查当年的事!”
“但那时已经已经晚了,藏在深处的账本、人证,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全都给盗走了!那些病死的官员,坟头底下是空的,人早就被偷偷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