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好。
闻禧告辞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亭云脸上淡然如云,宽大的衣袖下,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一对耳坠,骨节因为压抑,而绷得格外分明。
是当年她匆匆离开时,送给收留他们的百姓的,被他买了下来。
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风吹起马车的车帘。
萧序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王亭云克制的脸上,继而平淡无波的转开:“送王妃回府。”
王家人回到正厅,又看了闻禧为大家准备的礼物。
是想要,而得不到的孤品。
是贵价,长辈不许买的臻品。
还有王太夫人年轻时落难,遗失的一块玉佩,是过世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竟被找了回来。
闻禧的礼物,送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无不惊喜。
王太夫人攥着玉佩,心头暖热,遗憾了半辈子的事,得到了圆满:“郡主有心了。”
王亭云珍爱的小心翼翼翻动着手里的琴谱孤本,心脏跳的重。
当初随口提了一句,她竟记得。
王令仪看了他一眼,说:“想必表哥与阿禧私下早就许了盟约,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
王亭云一怔,合上了琴谱。
王太夫人点头:“想来,确实是如此。”
又叮嘱所有人。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都不会太平,各自都打起精神,稳住自身,你们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王家未来数十年的运势。”
“切记,要谨慎,要团结!”
众人应是。
王太夫人叫了散。
众人各自回去。
兄弟姊妹们走在一处。
王五姑娘有些恍惚:“曾经无数次猜想,表哥的正妃会是什么样儿的人,把京中点得上明儿的人都猜了一遍,没想到最后要嫁给表哥的,将会是闻禧。”
王令仪心情不错,结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只是没有出生在门阀世家,智慧手段,不输我们任何人,不,应该说,她要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聪明。”
五姑娘看了她一眼:“姐姐与她,才见了两回而已。”
王令仪转脚,进了湖心亭。
兄弟姊妹们跟上。
值守的丫鬟立马将厚厚的挡风帘放下三面,只留下对着盛开花树的一面,点燃炭火、送上热茶。
哪怕在室外,也不会觉得寒冷。
王令仪端着茶盏,慢慢品着上等的茶汤:“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王六姑娘语气轻俏,猜测道:“应该是陇西的密探查到的。”
王令仪又问:“咱们家里的眼线查到了什么,会来告诉我们每一个人吗?”
大家都摇头。
除了最受重视的公子,也只有王令仪,才能知道。
王令仪继续道:“李太傅信任她,让她知道这些秘密,甚至把王李联手的重任,都交由她来主导。李太傅的手段,是表哥和祖父、叔伯们都不敢小觑的,他看重的人,岂会是寻常之辈?”
大家都点头。
王五姑娘沉默着。
她想,表哥这样的人,是无人能配得上的。
王令仪不再说话。
别人的优秀,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坐了会儿,她起身离开,叫上了王亭云。
王亭云晓得她细心,定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在小径走了一段。
他主动开口:“当年听说卻山上有古书上记在的草药,进去找了,不想山里有毒气,一下就被迷住,是她救了我,带我下山,借住在一户农家、将我治好。”
“我眼睛好转那日,她先一步匆匆离开,没能见到她。但你知道,我耳力好,能分辨许多细微的声音,所以她一说话,我便肯定,一定是她!”
王令仪一怔,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了人:“她治好的你?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王亭云:“有两个侍女,今日都跟在她身边。她们的声音,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让王令仪震惊。
人人都以为闻禧只是认得神医,没想到她竟然就是神医!
“这件事三兄不要说出去,谁都不能告诉,会给阿禧带来灾难。”
王亭云点头:“我知道。”
他记得她当时说过的一句话:我不是大夫,不是谁我都乐意救的,你该谢你这张皮囊,生的好,看着顺眼。
他那时便晓得,她怕麻烦。
也抬眼被“大夫”这个称谓绑架。
所以他找人的时候,一直都是悄悄的。
今日认出她,结合她的身份和结合京中发生的事,就也已经猜到,她才是神医。
当初“神医”被害,只是一场戏,她不想被盯上,去救治不想救的人。
嫁给宁王,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帮他治疗,当然,也是为了王李两族的结盟。
她真的,与众不同。
既优秀,又聪明。
所以哪怕从前不知她容貌,都让他莫名心动。
王令仪:“她现在是你我的表嫂,莫要给她带去困扰。”
王亭云声音微微发紧,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不会。
他找她,不是为了伤害她的。
他的追求,也未必能打动她。
只是这份遗憾,他需要时间去消耗。
……
回去的路上。
萧序问她:“你手底下有高手,为何不留在身边?”
闻禧有点累,懒洋洋挨着迎枕:“他们各有长处,伸手其实并不算好,而且江湖人,喜欢刺激、自由,把他们留在身边,反而埋没了他们的才能。”
“王爷培养的暗卫,本职就是保护人,往后若是哪条疯狗真要发癫,也能更好的保护我呀!我可精明着呢!”
她的话语里,透露着信任和需要。
让萧序觉得听着舒心:“人过两日就该回京,是女子,留在你身边方便些。在人去到你身边之前,本王会派人在外围守着,不会叫人伤了你。”
闻禧笑着谢他。
萧序失笑:“何时变得这般客气?”
闻禧歪过身子,冲着他挑眉:“太不客气,惹得王爷不高兴,我怕被掐脖子。”
萧序:“……”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
他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让他掐回来。
“王妃,太记仇了,本王也不太高兴。”
路过崔家。
闻禧没有掀开车帘去看。
这座府邸从外面看,并没有特别的张扬,但闻禧进去过,知道它扩建的有多大。
与崔府相邻的几家府邸,早把地契孝敬给了他们。
崔府内里的规格,早就超过了一品亲王府,光是一座几乎不怎么进去赏玩的园子,就得走上一个时辰才能走完!
低调,不过做给平头百姓看的,好得百姓一句“清流”呵!
说到底,就是贪名!
“不要发疯!”
外头传到崔家的小辈的呵斥。
大抵看到了她们的马车,想上来寻晦气,又被另一个理智的给拽住了。
闻禧嘲讽的勾起了嘴角。
从出生就得意的崔家小辈,一点刺激就冲动暴怒,利用这一点,就能轻而易举的再收拾掉一房!
听声音,刚才那个应该是四房的公子。
崔四爷,崔首辅唯一一个没有入仕的儿子,在外一派闲散人的姿态,暗地里是江南皇商背后操纵者。
萧序瞧她眉梢挑起一抹慵懒的弧度,便晓得她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或者说,崔家立马就要有下一个倒霉蛋出现了:“下一个要下狱流放的,是哪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