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宾客笑着,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王令仪看到兄长王亭云站在不远处,快步过去。
她晓得,他猜到有人要算计闻禧,不放心。
“没事,没人受委屈。”
王亭云温和面容松动:“没事就好。”
王令仪看着他,有点愁。
还清楚的记得,除夕宫宴上,一向醉心诗书与山川河海王亭云看到闻禧出现时的失态。
虽然她不太理解,中了瘴气、眼睛看不见,凭着半月相处,怎么敢动心?
为了找到她,回到他最不喜欢的、尔虞我诈的京城。
那么巧、那么幸运,人找到了,是个很美、很聪慧的女子。
可偏偏又那么不巧,那么不幸运,这么好的女郎,已经成了表兄的未婚妻。
明明比表兄先认识的她,却又晚了一步,抓了个空。
对方越是优秀,心里越是遗憾。
越是遗憾,就越是放不下,越是要去打听她的一切。
越打听,就越发现,她处处令人心动。
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既然已经不可能,兄长要早些放下。”
王亭云微笑了一下,点头:“好。”
放下。
就两个字。
可做起来太难。
虽然放不下,但看到她和表兄相处那么好,再多的放不下也都压制了下去。
只希望,她能高兴。
“我想,我可以做些什么。这个纷纷扰扰的京城,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王令仪:“……”心上人在的地方,就是泥潭,在你眼里也都成花丛了!
啧!
动了心的男人,无法理解。
“我去找她们玩了,你也快回去,眼睛不要乱看,不要给阿禧惹麻烦。”
王亭云微微挑眉:“你也被她迷倒了,你从前可没那么积极找人玩。”
王令仪眉眼懒然轻悄:“好可惜,你不是女子,不能像我一样光明正大的跟她贴贴。”
王亭云:“……”
这坏丫头!
倒是,像极了阿禧。
王五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站在风口里,一身盈然惆怅。
她在小憩处,安安静静的看完了整出好戏。
千万思绪在心头起伏如浪。
“兄姐这么容易,就被人收服了么?”
这话,有些酸,有些不服。
面对情敌,她失了气度,又暗恼。
王亭云晓得小五喜欢萧序,从小就喜欢,从前萧序身子康健之时,皇后没让王氏女做他的正妃,但为了不断最亲密的血缘,有打算让她做侧妃。
虽是妾,但她喜欢,一心期盼着正妃入门后,就进宁王府。
萧序坏了身子后,祖父还是让她嫁,不能学萧序的未婚妻,翻脸不认人,竟与人私奔。
但小五害怕一眼看得到头的枯寂人生,退缩了。
萧序也不肯再论婚事。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人活着,是不是还能见到,看到那张喜欢了多年的脸,遗憾和后悔就会出来作祟,搅扰心神,再见他身侧有人相伴,言语变会失控。
以针对他人,掩饰自己的懦弱。
“郡主面对靖王强迫、生母捅刀、崔氏一族的联手算计,都能从容镇定,不动声色的反败为胜。这些事放在五妹身上,能否做到半点不损自身,却叫对手一个个全都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王五姑娘看他,半晌,怼了他一声:“你自然为她说话。”
王令仪沉了声音:“小五!”
王五姑娘心头一跳。
四下看了一圈,心知自己这话若叫旁人听去,有碍兄长和闻禧两人的名声。
后悔,重重咬了咬唇:“我以后,不会再提。”
王亭云的声音缓下来,温和如春风:“小五,否定她人的优秀,只会让自己落了下乘。”
五姑娘脸色微微一僵:“我……并不想针对谁。”
王亭云还算了解自家妹妹,她酸、她嫉妒,但她不会作恶:“你不服气、羡慕也嫉妒,这都是正常人会有的心态,不必自恼。我也深深认为,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她。”
五姑娘看着他。
而他轻轻眨眼,带着安抚和宽慰,是兄长最好的模样。
大抵是身边有了同病相怜的人,她的嫉妒和遗憾有人分担,拧紧的眉心平展下来:“谁都配不上的两个人在一起,倒是挺般配。”
长睫颤了颤,她又说。
“其实我佩服她,她敢做主自己的未来。守寡这条路,注定孤苦。”
王亭云猜到闻禧就是神医,自然也猜到萧序会康复,会活很久。
但他没有告诉小五。
只是看着远方,微微一笑:“这是她的洒脱之处,也是她为家族勇于牺牲自己婚姻的勇气,我敬佩她。”
王令仪瞧了两人一眼,有点愁。
动了心又得不到的家伙,怎么都出在了她们家?
自寻烦恼的事,幸好她不做!
……
去跨院的路上。
闵国公夫人主动和闻禧说起了嫡长子的婚事。
“郡主可识得我家长子?他在工部任主事,不敢说年少有为,也是算上进,今年二十有一了,也不曾定下婚事。”
闻禧点点头:“之前在信阳长公主府曾说过话,人品样貌都十分出挑,又有您这样温柔优雅的母亲,怎么还不算样样上佳呢?”
没人不爱听夸赞的话,闵国公夫人听得舒服极了:“郡主抬举了!我是想着您家里的四姑娘着实不错,言行有度,着实不错,不知她现下……”
自打灯会后,闻馨与闵国公世子时常私下见面,不过大多是有借口的,比如去上香、去赴哪家姑娘办的诗会……
回来后,她并不曾与家里任何一个姐妹说起。
闻禧也只当不知道,从不过问。
看样子,闵世子这是在父母面前提了。
她没去拆闻馨的台,笑着道:“四婶正在给她相看,暂未定下人家。四妹妹不管容貌还是性情,都是极好的,没得挑。两人倒是相配。”
“不过我四叔只是从三品的官职,公子却是国公府的世子,只怕她们不敢高攀。”
闵国公夫人不介意:“嫁娶最重要的是人品,家世是次要,何况论门第,四姑娘还是大都督的嫡亲孙女,郡主您的亲堂妹,尊贵的很!”
闵国公府并非门阀,从不参与党争,只忠心于陛下。
闻大都督是陛下一手提拔,也是陛下亲信。
两家结亲是最佳选择。
不过也不急着定下来,亲近来往着。
万一她们与崔家斗争失败,闵国公府头也不至于早牵连。
但只要她们这一派有压倒崔家的趋势,便立马定下婚约,紧密捆绑。
闵国公府被那些门阀压了那么久,也该煊赫了!
“等哪日天气爽朗,咱们一同去踏青,还请郡主能赏脸。”
闻禧笑得对方的想法,话语里的意思也明白:“自然,回头我叫上四婶和四妹妹一起,人多热闹。”
闵国公夫人见她能懂自己的意思,十分欢喜:“郡主这般妙人儿,我实在是喜欢,若非年长你十多岁,正要时时来找你玩了。”
闻禧笑得亲近:“夫人抬爱,闲暇时常带着姑娘来坐坐,一起约了去上香游湖,岂不快活?”
闵国公夫人频频点头:“是,那我们可真要时常来打扰了!”
不远处。
一向片叶不沾身的四夫人母女假装才晓得发生了什么,姗姗出现。
远远瞧见闻禧与闵国公夫人挽着一处,有说有笑,不免诧异,
在此之前,两家来往平常,算不得特别熟悉。
怎么一下变得如此亲近?
闻馨方才也见到闵国公夫人,说了花,对方看着自己,便明显端着身份。
凭什么,闻禧就能跟她如此亲近?
心头不免嫉妒:“娘,她会不会说我坏话!”
四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郡主惯会做人,不会出你恶言。有她替你说话,这门婚事便更有把握能成。”
闻馨用力咬了咬唇,莫名的恼火:“我和世子,是两情相悦,我靠自己也能嫁得如意郎君,用不着沾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