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头一震。
神女!
他晓得这两个字的分量,当年为得到民间声望,他也曾亲手打造过一个神女出来。
百姓的支持,虽然没有什么用,却又缺少不得。
太后继续道:“真若逼得李太傅支持誉王,届时便是要逼得你自己退位!誉王心计深沉,但谋算不足。王李两族联手,绝对有能力架空他和郑氏,让萧家的帝王彻彻底底成为傀儡!”
“皇儿,集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正当年,有的是时间逐个收拾!母后知道你堂堂帝王被臣子掣肘,心中不快,但越是这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帝王看着灯火下,容色稳定的母亲。
想起许多年前,先帝专宠妖妃,后宫不宁、皇嗣接连折损,母亲从始至终都是这般镇定,护着他,护着寄样在她膝下的所有孩子。
几十年过去,她依然镇定。
或许是因为她的儿子是皇帝,她的娘家是门阀,无论如何,她都是尊贵的缘故吧!
“母亲的话,总能叫儿子静下心来。”
太后又劝了几句。
陪他用了晚膳,才起身离开。
跨出门槛之际,太后回头,本想提醒他,崔氏倒台之前,宁王绝对不能出事。
但见他神色在微微摇曳的烛火下阴阳难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出了紫宸殿。
凤撵下压,太监伸手出来,准备扶她上去。
太后看了眼天际。
月色清冷,亮汪汪的,让人头脑清醒。
摆手,挥退了轿撵:“不坐了。冬日里陆陆续续的下雪,哀家都好久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宫墙了。
贴身伺候的管姑姑扶着太后慢慢走在月光倾洒的长街上,轿撵在身后跟着。
离得紫宸殿远了些。
管姑姑低声开口:“太后……”
太后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管姑姑是在赵嬷嬷出宫去辅佐闻禧之后,才顶上来的,也是伺候了太后快二十年的老人儿了:“陛下太着急集权,恐怕不会听您的劝。”
太后自己养大的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先帝登基后不久,就开始贪图享乐,攥在手里的权利渐渐被门阀侵蚀,那时皇帝还小,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到后来,为了上位,又不得不拉拢门阀。
以为能凭才智,控制门阀,结果只是门阀手里的棋子。
登基后,他想尽办法让门阀之间相互争夺,起初时是有效的,但随着李氏的突然退出、郑氏的偃旗息鼓、崔氏的壮大,再无法从他们手中夺回一点权力。
他这个帝王,手里只捏着大周三成权利,处处受制。
继而一年比一年,痛恨门阀。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偏偏又是门阀出身。
她的兄弟姊妹,嫁娶全都是门阀权贵之后,所以在他眼里,或许连自己都是靠不住的。
就好比方才,他说“母后的话,开解了朕”,但她一转身,他的眼里只有猜忌。
作为母亲,她该劝已经极力劝,希望他能慢慢来。
事实上,他现在的胆魄早已经不如从前,固执的保留自身实力,只想着利用门阀去对付门阀,可门阀的掌舵者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他利用?
而他提拔起来的那些寒门臣子,在他的“隐忍”计划里,只怕早已经没了斗志,甚至已经暗中投靠了门阀。
凭他,还想灭了门阀,不可能的!
只希望他不要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与门阀彻底撕破脸。
等她死了,看不到了……就随便吧!
但她相信宁王,做得比他老子更好!
“那是皇帝自己的选择,哀家也无可奈何。”
……
最后。
帝王不得以,放出了暗中查到的崔氏的把柄,威逼崔首辅退让,终于推了自己的心腹顶上崔三位置的。
那些证据,他本打算藏着,准备在更合适的机会放出来,给崔氏更致命的一击。
为了个职位拿出来,心中实在憋屈。
但他不知,他千辛万苦推上去的这个人,其实是李家早年布下的暗棋。
闻禧听到消息,笑出了声,一句“运筹帷幄”,充满了讥讽。
二月底。
裴家来下聘。
闻晴和裴应的订婚宴,萧序这个大忙人,也是等到差不多开席才匆匆过来,席也来不及用就又要匆匆离开。
“出京巡查军务?”闻禧诧异,继而深深皱眉:“陛下亲自下的令?”
萧序点头,伸手去触她蹙起的眉心:“虽然装过几次风寒,骗过了他的心腹太医,外人眼里我还是那个羸弱的宁王,但陛下显然不信。”
风有些急,吹的闻禧眼睛有些发涩。
她微微偏过脸,抬手捂了捂眼睛,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压低的声音里有一丝厌恶的沙哑:“虽说是去做钦差,但有几个军营经得起查?崔家又虎视眈眈,一路上还不知要冒出多少危险!”
“如今天气还未转暖,偏要叫你这身子不好的人去,陛下这是看你状况稳定,是怀疑神医给你留了什么长命药,是试探你,也在以‘看重’为借口,堂而皇之的毁你身体,想叫你早点死!”
萧序握了个空,微愣了一下。
但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手追了上去,将她握住。
闻禧有心与他拉开距离,下意识的想要抽回。
但他握得实在太紧,又不好生疏的太明显,陡然变了态度,太过生硬,让彼此尴尬,毕竟该要合作的很久,大婚后还得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想着,或许她该找个“心上人”了,等他下次回京的时候,就会晓得主动与她保持距离了。
思及此,她平常心与他交谈。
任他握着。
“不用太放在心上,没父子缘分罢了!好歹让你托生在了皇家,给了你登高的机会。”
萧序对于陛下的心思,他心中了然,但又能如何?
母后在后宫之中,就是人质。
她的话,他是认同的,所以只有最初猜到真相的时候,他是伤心甚至绝望的,但后来……大抵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
“你说的对,他怕斗倒了崔氏,我却没死,老子手里的权力,还不如儿子大,这是他绝对不嫩容忍的。”
“他希望崔家倒台之际,也是我油尽灯枯之时,如此集中在我身上的权利,才有可能能顺利被他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