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嘉摆了摆手。
伺候在亭外的壮硕婆子立马上前来,蹲身在沈琳面前:“沈姑娘放心上来,婆子力气大得很,摔不了您的。”
沈琳不顾脚踝处钻心的痛,急急忙慌扑上婆子的背脊:“刚从客院出来的时候,我还注意到玉佩还在,一定是掉在路上了,你沿着路折回去!快些!”
婆子“嗳”了一声,背着她大步离开。
闻禧看着沈琳紧绷的背脊,在离开亭子一段距离开,明显放松了下来。
不由低眉笑了一下。
心思是深沉,到底还是怕死的。
郑大夫人和府医是一道来的。
眼神快速与闻禧交汇,表达了一切顺利的信息后,又迅速错开。
低头去着另外两个受伤的小女郎。
郑嘉看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底的狐疑把她撑得抓心挠肝儿的,把闻禧拉去了一遍,小声嘀咕:“又在唱哪一出?”
闻禧悄声道:“稍等一会儿,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
郑嘉眼睛一亮。
只要戏唱不到自己身上,她也喜欢看啊!
府医看过了两位女郎的伤,都没伤到骨头,涂涂药,休息几日就好了。
问题不大,便不影响生辰宴的继续。
郑蕊被她的母亲接走。
郑大夫人差了人,将沈琳的闺蜜先送了回去。
又招呼着大家换场:“去宴会厅继续玩吧!府里的厨房新换了个厨娘,做会做些稀奇点心,大家去尝尝看!”
“嘉儿上个月亲手酿的各色果酒也起出来了,都是不醉人的,酒量不好的,也能放心吃上一壶!”
吃了肉。
正腻着。
配着不醉人的果酒,正好玩行酒令。
一行人便又转战去了宴会厅。
行酒令玩了一轮。
输了的女郎正要被罚酒。
碰!
猛地一声巨大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窗框梁柱遭到气浪冲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细微的粉尘扑簌簌的往下落。
把一群小女郎小公子们,都吓得不轻。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爆炸?”
“这动静极近,可是发生在了府里?”
“快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刚出了宴会厅的院子,就遇上来报信儿的下人。
“大夫人,莲池底下发生爆炸,观赏亭倒塌,把闵世子给压在了底下!”
少年少女们文焉,全都倒吸了口气。
出人命了!
郑嘉阴沉了脸,冷笑连连:“这是有人存心借我的生辰杀人闹事了!”
郑大夫人:“快去通知闵国公府!还有沈琳,谁见着沈琳了?是在找东西,还是已经离开了?”
下人回道:“已经派人去通知闵国公府了。沈姑娘没走,奴婢过来的时候遇见她了,大抵是才找着了东西,以为大家还在观赏亭那儿,正过去。”
“知道闵世子被压在下面,这会儿……哭得正伤心。”
众人赶去。
远远就见方才风景美丽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墟,爆炸倒塌引起的巨大尘埃还没沉落,空气里像是蒙了一层厚纱,雾蒙蒙的,有点呛人。
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厚重尘埃,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哥!大哥你坚持住,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沈琳不敢置信地瞪着着一片废墟里,露出半截身子、满脸痛苦的胞兄,悲痛又不知所措,着急的要扑过去,受伤的脚踝痛得她钻心,摔在地上,哭喊着爬到兄长身边。
想要把人拉出来。
断壁残垣重重压着他。
根本挪不动分毫。
“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干什么啊!”
闵世子极力张口,想告诉她些什么,一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呼吸带着急切恨毒的呼呼声,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极力看向人群。
粉尘被一阵风垂散,他看到了闻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满是鲜血的嘴巴翕动着,极力想给自家妹妹提示,但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身体一抽。
没了动静。
“大哥!”沈琳绝望尖叫,疯了一般,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一旁的郑府下人:“搬啊!你们都死了不成,浪着干什么,赶紧搬开!我大哥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全都得陪葬!”
这话没刻薄且自私。
真有教养的人,哪怕绝境里,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这个沈琳的性情根本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娇憨!
郑家下人没搭理她的咆哮,上前探了探闵世子的鼻息。
确定人已经气绝,才开始认真搬抬。
大夫人就是这么吩咐的,他们照吩咐做事。
把人从废墟里弄出来,众人才发现,闵世子的下半身,已经被炸烂了,白骨森森,后背也是一片模糊焦黑。
胆小的,缩到了人群后。
胆大的,连连叹息。
沈琳爬到兄长尸体前,抱着他的头颅哭的凄厉。
郑大夫人上前安慰。
沈琳尖叫:“是你们郑家,害死了我大哥!”
因为她知道,大哥明知道这里有危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有人欺骗了他、或者以什么致命的把柄威逼了他!
绝大的悲痛之后,后知后觉的惊恐袭来。
难道……难道她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对!
一定是!
当时她离开观赏亭时,明明走得好好的,脚踝骨突然一阵剧痛,现在细细想起来,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离开,在试探她的反应!
只是她当时太害怕被炸死在这儿,所以没有细想。
是谁?
郑琳的眼神凌乱和尖锐的在众人脸上扫过。
却无法从任何人的神色里,窥探出什么来。
郑大夫人微垂着眼帘,冷冷睇着她:“闵世子的死,我们都很悲痛,没人希望发生爆炸,我们郑家更不会为了害他,把自家给炸了!”
老夫人赶来。
看到自家孩子没事,尊贵的小客人们也都没事,松了口气。
还好。
没造孽!
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跟丈夫、跟这些孩子的家里交代了!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儿媳:“老大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爆炸?府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威力的炸药?”
郑大夫人冷哼:“这就要问问,一直劝孩子们来莲池这儿玩、却又在爆炸前着急忙慌离开的人了!”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琳脸上。
审视。
怀疑。
然后有人开了口,字眼尖锐:“方才沈琳疯了一样要去找什么遗物,当时我就觉得她的反应太大了,现在看来,难道不是因为晓得要爆炸,所以恐惧到不管不顾,全完失力的样子么?”
沈琳的情绪被兄长的死冲击到,歇斯底里。
这会儿面对众人的怀疑,情绪猛地落到了谷底,习习微风垂在她身上,控制不住的发抖,仿佛置身冰窟。
闻禧面容哀然,而眼神含笑。
为什么?
因为他不得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