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假证据,灭人满门。
截杀重大案件的人证。
贪污军饷和赈灾款项。
私开矿产。
私铸兵器。
……
这些事参与者有谁,好处如何分的,一条条、一件件,记录的清清楚楚。
闵国公脑子里哄了一声,只觉魂魄被无数双手拼命撕扯,几乎要崩散开,就要站不住。
那些确实是他和几个亲友同僚做下的。
为了栽赃门阀,为了除掉门阀的心腹,为了不让门阀统领的军队太过顺利的赢得战争的胜利……陛下授意,是替陛下办事!
甚至是接近并暗投崔氏,以及今天的事,也都是为了帝王能早日集权成功。
为的就是瓦解重创王李郑三族的实力,否则他们结盟下的实力太凶猛,等收拾完崔氏,家族势力恐怕不减反增!
这对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处!
他没办法去压制,并收回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权力,岂非空忙一场!
不久前,柳正卿的遗孀带着“莲池的秘密”来见他,想要得到帮助,好让儿子坐稳柳氏一族继承人的身份。
还告诉他,柳正卿与李家早就离心,与闻家是死敌。
闵国公是知道,柳正卿野心勃勃,早就投靠了崔氏,暗中替崔氏做过不少事情、行过不少方便,为的就是得到崔首辅的肯定,能够借助崔氏的力量,除掉李氏,取而代之。
所以他的局,本就是用来替崔氏对付郑家的。
只是突然暴毙,这个计划才会被搁置。
后得知郑四一家自也已经暗投了崔家,又去问过他,这个计划从去年四月开始布局,那会儿宁王病重、李氏还未进京。
确定无人察觉莲池底下的秘密,否则,郑家自个儿都该把一切收拾干净了!
他决定行动。
也不用做什么,只需把人引到莲池边,郑四的人会去点燃引线,将他们全都炸死。
届时,郑四囚禁少女,饮她们的血、造成多人惨死的事会曝光。
这事儿本身就足以引发臣民怒火,再加上连累那么多高门子女的死,其中不乏家中独苗的,还不得恨死郑家。
届时帝王就能以重处郑家,威胁他们交出一部分兵权。
郑四一人死,就能换郑家元气大伤、帝王得益,划算!
至于催首辅答应的,他的妻儿会在崔氏彻底掌天下大权后封侯的事,那就得她们自己去找崔首辅兑现了。
可事情怎么就败了?
柳正卿都死了,谁还会知道这个秘密?
痛醒的沈琳指着闻禧,恶狠狠瞪着她:“贱人!是这个贱人,害死了大哥!”
青霓冷着脸上前,一脚踩住沈琳的手,用力碾动:“看来你爷娘没教你规矩,郡主岂是你能不敬的!”
沈琳细皮嫩肉,承受不住指骨断裂的剧痛,惨叫连连,两眼一翻,又撅了过去。
闻禧一直在观察闵国公的神色,可以确定,他投靠崔氏是计谋,是在借崔氏的势力,替帝王办事。
她也不介意帝王知道,今日坏他好事的是自己。
既然他不做人,那就大家相互恶心吧!
看谁恶心得过谁!
有本事他便动手,她也不介意再对除掉几个他的心腹,让他真真正正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闵国公因为女儿的话而错愕。
闻禧?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今日的计划?
儿子因她而死,女儿伤成这半年模样,他恨不得撕了闻禧。
可对方那双古井一般的眼眸,幽深,幽晃着冷笑和得逞的恶意,恨意被瞬间冰封。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她知道的远超他们所有人的想象,她在耍着所有人玩,谁让她不爽,她就揭谁的老底、捅谁的心窝子。
因为帝王故意让羸弱的宁王出京巡查军务,是为了磋磨他好不容易稳定下的身体,所以她不爽了,知道自己暗投崔氏是与帝王的计谋,便故意来算计针对自己,断帝王一臂!
明明眼前只是个女子,可这样的想法却无比清晰。
这小贱人,着实可恨!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些事……”他欲为自己开脱,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下去。
认下,帝王一定会保住他们,只做流放,等帝王集权成功以后,就能把他们捞回京中。
可若他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污了帝王名声,他们一家子便一个都活不了。
“与我无关!”
郑大夫人:“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我会把证据交给镇抚司,你去跟他们手里的刑具喊冤去!”
嫌恶的摆了摆手。
“赶紧把这两只臭虫搬走,别污了我郑家的地儿!不送!”
说罢,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府。
朱红大门“碰”地关上。
将百姓的议论、闵国公一家的惊慌,全都隔绝在外。
下午。
郑太师回来。
一众小年轻竖起耳朵听,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
但是一点动静也无。
一群小年轻们有些失望。
傍晚,在郑家用了早晚饭后,各自回府。
郑嘉将客人们一一送出了门。
看着车马一辆辆的行远,跟着母亲回到她的院子。
今天的事太震撼,远比上回在闻府遭算计,更让她觉得心惊。
蜷缩在榻上半晌,她终于开口,有点沙哑:“娘,今日这事儿,真的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一切都是匆匆结局并且布局收拾掉的闵世子吗?”
郑大夫人倒了杯水给她,点头道:“确实如此。”
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女儿听。
四房的恶。
闵国公府的狠。
崔氏在背后的角色。
以及闻禧的精明锐利。
郑嘉听的怔愣。
站起踱步,又坐下。
须臾后,才平复了几许心头的震惊。
“所以她原本有事不来了,却又突然来了,就是因为知道了崔家和闵国公府合作,要害死我们。时间匆忙,她却还能布局把闵世子逼得,自己往陷阱里跳。”
“娘,她怎么如此有本事?”
从前不了解对方,觉得对方的风头盖过自己,非常客气。
可了解了对方的本事,她开始佩服。
转变期里的别扭,已经彻底褪去。
她现在的想法,就是跟她做朋友。
“风头”已经完全不重要。
换句话说,跟闻禧站在一处,完全没自己的风头,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