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徵明知道帝王痛恨门阀,还要与他们为伍,主动去做他们手里的棋子,皇帝厌弃,只是不到与门阀撕破脸的时候,才没有责罚他。
闻禧当着百官宗亲的面哭诉告状。
在她自己看来,其实是有威逼太后不得不履行“报恩”的诺言,禁足责罚萧砚徵,而太后那时应该还对帝王抱有一丝希望,也知道皇帝的心意,顺势责罚。
现在看,或许是有那么多几分“为了闻喜”的原因在里头吧!
这让闻禧感到意外。
但并不会让对太后生出真心实意的感情来,前世的磋磨,深入骨髓,绝对不会被这一点关心所抚平。
做人太多情,太心软,是会倒霉的。
她可不愿意!
何况这一点外露的“关心”,何况不是在利用?
新帝登基,太后、皇太后的日子是否依旧好过,看得不就是新帝和皇后的态度么?
与她这个预定位的“皇后”打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李太傅:“太后肯示好,是因为你确实很好,比她那些孙子孙女,都让她欢喜,让她喜欢。但上位者,利益当头,你若不想当回事,明面上把戏做漂亮也就是了。”
闻禧沉默片刻,笑了一下,说:“当然,我如此聪慧美丽,谁能不喜欢?人人都喜欢我,我可没精力个个儿都给回应,还得看谁能给我的好处多。”
情绪价值?
实际利益?
总要占一样吧!
否则,光动嘴说说,谁不会呢!
李太傅哈哈笑:“好个不要脸的小魔星。”
酒水暖的差不多。
闻禧倒了一杯,递给老爷子:“泡了两个月的新酒,药力不重,温补最合适了。一轮喝完,再加酒泡三个月,药材里的剩余药力也差不多都能析出,又可喝一轮。”
李太傅接了,慢慢吃完一杯。
浑身温热顺畅,一点不会觉得燥。
“李家历代都有子孙爱学医的,但从未有过你这般天赋。祖父五十三岁后的所有日子,都是你给的。陇西百姓的安宁,族人的太平,也都因你而延续。”
“陇西有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闻禧把前世早早病逝的祖父救回。
以县志几缕的蛛丝马迹,向百姓灌输预警,会有天灾,让他们早早防备起来。
将崔氏与柳正卿凸起制造李氏内斗的计划瓦解,避免陇西分崩离析。
又在数年里,帮助拯救了李家多位成员。
确实是大功一件又一件。
但她从不居功,因为她也得到了很多:“都是相互的,若无您和大家的包容指点,也没有今日肆意有底气的李明珠。”
有涵养、懂感恩的人,时时刻刻都记着别人带给自己的幸运。
顿了片刻。
她轻唤祖父。
李太傅放下酒盏,认真看向她:“你说,有什么想法和计划,祖父和你叔伯们会配合你。”
闻禧将一块玉佩递到祖父手边。
如今很难见到的极品雪玉。
哪怕没有阳光直射,也泛着温沉的光泽。
雕琢精美的线条,在某个角度看去,静静的透出锋利。
她没说话。
只是眼神里缓缓释放出同样的锋利光影。
李太傅瞬间了然。
将玉佩守在了袖袋里。
等到崔氏倒台,宁王的身体也该好转。
否则那些“无主”的官员,怕是要去想誉王投诚。
他们掀起风雨,重回京城,可不是为了誉王做嫁衣的!
到时候宁王、王李两族,都会成为帝王的眼中钉。
并非弑君。
哪怕君王先对门阀生出斩草除根的恶意,他们也不会还以同样的恶。
而是在必要的时候,让他躺下好好休息一阵!
闻禧看祖父赞同自己的做法,微微一笑。
又道:“若真有我被囚禁的一日,请祖父不要为我妥协。大周有那样的天子,是不幸,不要让不幸一直延续下去。一切,以百姓和族人的利益为重。”
李太傅一直晓得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心思也坚韧,但这样的话题从未聊起过。
身为重要的局中人,又是外人眼里柔弱无力的小女孩,最容易被人当做攻击的对象。
但她主动提及,又是这般从容口吻。
还是让他欣慰和赞赏。
“祖父不会舍弃族人,更不会舍弃你,也相信你有护住自己的能力。”
闻禧微微一笑。
这是她选的家人,和李氏、和闻仲远那等小人,是不一样的!
御书房。
帝王阴郁了大半个月。
保住了闵国公府诸人的性命,却折损了诸多重要棋子心腹,恨得五脏六腑翻转了一圈又一圈,口腔里日日都能尝到隐隐的血腥味。
但在四月初,接到宁王顺利查到墨军饷的折子,涉及官员供出了崔二,直指他十几年里捞取好处达到二百余万两后,又高兴起来。
只要能将贪墨案连根拔起,又能折损崔氏至少三成实力。
总实力折损过半,这起子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就再也没资格在他堂堂帝王面前猖狂!
快速定下填补的官员后,他漏出了得意的笑容。
只要宁王和皇后攥在他手里,王氏也好、李氏也罢,就不敢来争夺!
至于受影响的将士、遭欺压的百姓,不重要,他们的恨意、他们的怒意只会冲着崔氏去,只要宁王把罪证带回来,而他强势处置,百姓和将士们会大呼痛快,继而对他感恩戴德。
他是明君!
思及此,眼底笑意更甚:“宁王有本事,之前派出去的皇子、臣子,一个两个不是丢了性命,便是一无所获,或许还有同流合污的,确实都不如他!”
可惜,身上流着门阀的血液,心也向着门阀。
那便万万留不得这样的祸害!
大周江山,必须姓萧,只能掌控在姓萧的帝王手里!
御前大太监看着帝王眼神在温黄的烛火下摇曳不定,微微垂眸,感慨道:“过慧易折,宁王殿下就是太出色了,才会遭到嫉妒,以至于伤了根本。”
宫人不得干政。
但御前贴身伺候的,多多少少能从帝王和心腹臣子的对话里察觉出一些秘密。
所以他心里门儿清,宁王出事,都是帝王准备后操纵。
见不得儿子如此优秀,又有凝聚力!
更见不得来日收回政权的,会是自己的儿子,一个身上流着门阀血液的儿子!
那时,臣民将会如何看他?
他不能接受,所以哪怕知道宁王接手江山会是最好的选择,还是毫不犹的借一个儿子的手,去除掉另一个优秀的儿子!
做事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一点都没说夸张了去!
但他依然可以笑呵呵的拍着马屁,仿佛深处的算计,一样都没看懂一样。
装傻,这是宫人保命的最基本手段!
“不过宁王真是个孝顺孩子,哪怕身子不好,也要为陛下冲锋陷阵!要奴婢说,作父子,当如陛下和宁王,乃为天下楷模!”
帝王含笑,撇了他一眼。
起身,舒畅的伸展了一下疲惫的身子。
“你去一趟去椒房殿,让皇后来与朕一同用膳。”
儿子出色能干,做母亲的当然可以得到垂怜嘉奖。
大太监笑着应下。
一脚跨出去御书房的大门,正好碰见御前禁军统领匆匆过来。
塞来一卷蜂蜡的密信。
“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大太监接下,忙又折了回去:“陛下,宁王八百里加急有信儿来,定又是好消息。”
帝王深以为然。
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
他派去监视萧序的禁军里,出了叛徒,趁萧序指挥抓捕逆贼时,背后下了死手!
如今萧序命悬一线不说,奸细又趁机销毁了人证物证。
折损崔氏实力的大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可恨!”
“崔氏,该全族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