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上还下来了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男子,和两个圆领袍、一看就是商人的中年男子。
大掌事又继续道:“崔四爷和诸位万隆管事儿认认人,这几个年轻人,是你们派去烧我们商号另一支船队的,中年人是替崔四爷传话的万隆小管事。”
“抵赖,是没有用的。记得下次灭口的时候,仔细检查一下。”
崔四和身后的一众管事、心腹,全都愣住。
没死?
明明给他们都喝了剧毒的毒酒,亲自探了鼻息,确定他们断气后,还补了刀的!
怎么还会有这么几个活口?
有证据证明崔四是万隆的真正老板,而这些活口又能指认此事是崔四指使……
崔四想要脱身,怕是不可能了。
可他还是无法置信。
其他几族、帝王,都无法查到蛛丝马迹,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
闻禧微笑,却没有要给他解惑的意思。
万隆的生意越做越大,就越需要会做生意的人才。
发现需要拉拢的目标,他们会把这个人和这个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查个底朝天。
所以从前朝廷也好,其他门阀权贵也罢,安插眼线的任务早早晚晚都被察觉、灭口。
但神医那些带着面具的师兄弟、师叔伯和师父,崔氏的人未必见过,更别说他们救过的人了!
挑选几个聪明可靠的人潜伏进去。
饶是崔四及其心腹再如何试探,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因为他们所有任务就一句话:钻营,敛财!
就算知道些秘密,也无处去透露。
得到了被重用的机会,就能一步步被提拔。
等进入核心圈层之前,少不得还要被考验,但潜入者没有关于“出卖”的任务,也无人去接触他们,自然能够完美的通过考验,接触更多只有心腹才能接触的东西。
闻禧安插进去的人,有一部分,只用了两三年就成为万隆地位较高的管事。
甚至今日,还有两个就站在崔四的身后呢!
所以,她的货物能够无声无息的顺利进入万隆的货船。
至于崔四安插进来的人,为什么没成功?
一则崔四太自信,低估了她商号里大掌事和各大管事的能力。
二则,是谁派出潜伏进她的商号,亦或收买她商号里的人的呢?
不巧,正是她安插进去万隆的人。
奸细和叛徒的名单,早就悄悄进了大掌事的手里。
崔四想通过扳倒她,来牵连李家和萧序,实在有点天真。
“没关系,崔家还有人,你们还有机会。”
崔四差点气笑了。
什么机会?
送死的机会么!
闻禧口型无声的,慢慢地道:别急,今日的热闹,还没结束!
崔四一怔。
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原本该从她商船上搜出来的信件!
难道……
他的揣测还未开始,船上又下来一行人,为首的闻家护卫手里拿着一封信,越过他,走到闻禧的面前,双手呈了过去。
“郡主!我们还从万隆商号的一名管事身上,搜到了一封信!”
崔四眼眸猛地一震。
果然!
那封本该出现在对方货船上的、足以致闻禧和李氏抄家灭门的信,果然还是被偷偷藏进了自己的商船上!
回头。
看到心腹之一的管事被人从船上拖拽下来,心头一沉再沉。
奸细!
此人一定是对方派来安插自己身边的奸细,都不用猜就知道,就知道待会儿他嘴里会说出些什么来!
思绪飞快转动,崔四一下就明白了闻禧的手段。
安插聪明人进万隆,在过去的几年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发挥敛财的本事,让自己注意到他、重用他,而让他顺利过关的,是“忠心”!
长达数年里,他们不联系、不见面,所以哪怕经过层层审查,以及作为中层管事期间两到三年的密切监视,都没能发现他的任何破绽!
成为了心腹,都无需他去查,核心秘密和见不得光的任务,都会主动送到他手里,就比如此次的事!
可崔四还是想不通。
自己查一个人,是连此人出生时稳婆是谁都会查清楚的,怎么会没查到此人和闻禧、和李氏一族的人曾有过联系?
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
此刻最重要的是,毁掉信!
通敌,可不是轻易能按下的小事。
大哥出事的时候,老父亲大权在握,帝王才没敢牵连崔家满门,但现在老父亲在朝中的话语权,远远不如从前,一旦闹进了宫里、闹上了朝堂,痛恨门阀的帝王一定会趁机发难。
自己活不成,只怕还要牵连父亲!
眼神一戾。
身侧一身短打的船工骤然出手,迅捷且狠戾,手中捏着的短刃有那么一瞬间被阳光照到,泛起一丝薄韧锐芒。
顷刻间短刃边缘已经触到了护卫手中的信。
崔四嘴角冷冷一勾。
谁也不会想到平平无奇的船工,竟会是身手顶尖的杀手?
没有了所谓的证据,谁又能拿崔家如何?
锃!
锋利兵刃相撞。
是日光底下,碰撞出火星,转瞬即逝。
护卫反应敏捷,轻松躲过了偷袭。
在众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睛跟着动作飞快的移动,然后就看着崔四身后窜出来的船工被一掌打飞,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最终重重撞击在岸边的石柱上,哇的呕出一大口血。
而地面上,留下一道尝尝的拖曳的血痕。
一张张脸全都皱在一起:“娘哎!可疼嘞!”
平平无奇的船工为什么能出现在崔四的身边,闻禧不知道,但她知道能在危险之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护卫,一定是顶尖高手啊!
崔四愕愣的看着重伤的杀手,半晌,僵硬的看向闻禧及其手中的信,精明笃定的脑子有一瞬空白。
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禧给了他一个遗憾的眼神,叹息轻飘飘的:“又轻敌了。”
崔四的脸,像极了刚出窑的裂冰瓷,被轻轻一记敲击,以肉眼可见的裂开无数裂横,飞快的蔓延至全身,无所遮掩。
看热闹的人群看到高高在上的、富得流油的人物漏出如此表情,都痛快极了:“当众行凶,这信一定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