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气急,端起那碗粥就要往地上泼。
“我不吃!你也别想这般作践我们夫人!”
王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红梅的手腕,用力一推。
“哎哟!反了天了!”
红梅哪里是这种做惯了粗活的婆子的对手,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狠狠撞在桌角上。
“嘶——”
红梅疼得冷汗直冒,捂着腰蹲了下去。
王婆子见状,更是得意,掐着腰指着红梅骂。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跟我动手?”
“也不看看这瑞云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克死了大爷的丧气地儿!”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阮秋词一直没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婆子,看着疼得缩成一团的红梅。
眼前的弹幕刷得飞快。
【啊啊啊!打她!女配快打她!】
【这婆子太恶心了!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吗?】
【沈辞远呢?暗卫呢?死哪里去了!】
阮秋词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走到王婆子面前。
王婆子看着她那副病歪歪的样子,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挺了挺胸脯。
“怎么?大夫人也要教训老奴不成?”
阮秋词没有动手。
她只是弯下腰,将被王婆子推倒在地的红梅扶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王妈妈说得对。”
阮秋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是个不祥之人,克死了夫君,确实不配吃好的。”
王婆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冷笑一声。
“大夫人有自知之明就好。”
“只是……”
阮秋词话锋一转。
“王妈妈方才说,是老夫人吩咐缩减开支?”
“那是自然!”王婆子梗着脖子。
“既然是母亲的吩咐,那我自然不敢不从。”
阮秋词转头看向桌上那碗馊了的粥。
“红梅,把粥端过来。”
红梅捂着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夫人……”
“端过来。”
阮秋词加重了语气。
红梅含着泪,颤抖着手将那碗粥端了过来。
阮秋词接过碗。
那粥已经凉透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
冰冷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胃里一阵痉挛。
她强忍着恶心,将那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
然后,她将空碗倒扣过来,给王婆子看。
“王妈妈,我喝完了。”
阮秋词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张脸白得几近透明。
“你回去告诉母亲,儿媳谨遵教诲,绝不浪费一粒米。”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王婆子,看向院门外的那棵老槐树。
那是藏着暗卫的地方。
“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若是吃了这粥,回头病倒了,没法给表妹绣盖头,还请王妈妈在母亲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王婆子看着那个空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这大夫人,莫不是傻了?
给她馊饭她还真吃?
“行了,大夫人既然吃了,那老奴也就交差了。”
王婆子也不想在这冷飕飕的院子里多待,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还啐了一口。
“晦气。”
红梅看着王婆子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夫人!您为什么要吃那个!那是馊的啊!”
“您要是病了怎么办?呜呜呜……”
阮秋词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股酸馊味直冲脑门。
她捂着嘴,猛地冲到墙角,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刚喝下去的粥,连着昨晚的隔夜饭,全都吐了个干净。
直到吐无可吐,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
“夫人!”
红梅吓坏了,连忙过去给她拍背。
阮秋词扶着墙,身子软得像一滩泥。
她抬起头,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红梅,惨淡一笑。
“傻丫头。”
“我不吃,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府里的下人,都敢骑到主子头上拉屎了?”
如果不把自己逼到绝路。
那个高高在上的沈辞远,又怎么会真的动怒呢?
她要的。
不仅仅是沈辞远的怜悯。
她要的是他的愧疚。
是要让他亲眼看到,他那个所谓的“家”,里子烂成了什么样。
院外,老槐树上。
原本藏在那里的两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与此同时,剑舞轩。
“啪”的一声。
沈辞远手中的茶盏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来,烫红了手背,他却恍若未觉。
跪在地上的玄风,将方才瑞云院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碗馊掉的粥。
包括王婆子的辱骂。
包括阮秋词那句“我是个不祥之人”。
沈辞远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茶水烫红的手,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带着嗜血的寒意。
“好。”
“很好。”
“既然母亲要节俭,那便大家都节俭节俭。”
他迈步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
“青藤。”
“去,把府里所有的账房先生都给我叫到正厅。”
“还有。”
沈辞远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那个王婆子,给我绑了。”
“既然她那么喜欢让人吃馊饭,那就让她吃个够。”
瑞云院的院门大开,寒风卷着枯叶,呼啦啦往里灌。
平日里只有洒扫婆子路过的偏僻院落,今日却热闹得紧。
府里有点脸面的管事、账房,乌泱泱跪了一地。
没人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得见冷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还有那个被五花大绑堵了嘴的王婆子,在地上呜呜咽咽的挣扎动静。
沈辞远坐在院中唯一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以前沈听风最爱的小玩意儿,刚才顺手从博古架上拿的。
“咔哒、咔哒。”
核桃撞击的声音清脆,每响一声,底下跪着的人就跟着抖一下。
阮秋词站在他身侧,还是那身单薄的湖蓝衣裳,脸色苍白得像纸扎的人儿。
红梅扶着她,那丫头刚挨了一推,腰还疼着,呲牙咧嘴地吸气,却挺着胸脯,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