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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不配

    她瞪了沈听风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时候提钱,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夫人挥挥手,开始和稀泥。

    “大半夜的,闹得鸡飞狗跳。”

    “风儿刚回来,身子虚,先带秋池去歇着。”

    阮秋词吸了吸鼻子。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夫君。”

    她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撒泼打滚。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风一吹就散了。

    沈听风听到这声唤,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过来。

    只见阮秋词坐在雪地里,发髻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兔子。

    “这三年。”

    阮秋词撑着地,指尖抠进雪里,冻得通红。

    “我在佛前跪断了三根经筒。”

    “为了给你祈福,我抄了九九八十一卷往生咒。”

    “我的眼睛哭瞎了,大夫说那是伤了肝经,以后见不得强光。”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曾因为日夜哭泣而溃烂红肿。

    “我以为你在黄泉路上孤单,怕你没钱打点鬼差,年年清明中元,我烧的纸钱能堆成山。”

    “我甚至想过……”

    阮秋词凄然一笑,目光落在沈听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想过随你去了,也好过在这世上受人白眼,守着个空荡荡的牌位过日子。”

    “可原来……”

    她顿了顿,视线移向那个被沈听风护在怀里、面色红润的余秋池。

    又看了看那地上一片狼藉的酒肉残渣。

    “原来夫君没死。”

    “原来夫君是在温柔乡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原来我这三年的眼泪,流得像个笑话。”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低下了头,有的婆子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太惨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男人?

    沈听风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有苦衷的。

    可看着阮秋词那双死寂的眼睛,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拐杖顿地的闷响。

    老夫人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她见不得大儿子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更见不得沈听风那一脸愧疚的窝囊样。

    “够了!”

    老夫人厉喝一声。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虐待了你!”

    她指着阮秋词,唾沫星子横飞。

    “风儿没死,那是天大的喜事!”

    “你不高兴也就罢了,还要在这儿翻旧账?”

    “怎么?你是巴不得风儿真的死了,好让你继续当那个清闲寡妇?”

    阮秋词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

    老夫人冷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显得刻薄无比。

    “若是你是个贤惠的,早就该把秋池接进府里,好生伺候着。”

    “如今风儿把人带回来了,你不但不感激,还要在这儿摆脸色,装可怜。”

    “这就是善妒!”

    “就是犯了七出之条!”

    老夫人越说越来劲,目光落在余秋池的肚子上,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我告诉你,阮氏。”

    “秋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沈家的长孙!”

    “那是沈家的命根子!”

    “你若是容不下她们母子,那就是容不下沈家的列祖列宗!”

    “到时候,别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一纸休书让你滚回阮家去!”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阮秋词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仿佛沈听风的出轨、诈死,都是为了沈家的香火大业,是功德无量。

    【气死我了!这老太婆还要不要脸!】

    【这就是古代的恶婆婆吗?拳头硬了!】

    【女鹅别怕,二叔要爆发了!】

    阮秋词垂下头。

    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实则,她是在看弹幕。

    看着满屏都在骂沈家母子,看着大家都在心疼她。

    这就够了。

    火候到了。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老夫人的嚣张气焰。

    沈辞远站在雪地里。

    他没穿大氅,只着一身单薄的劲装,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剑。

    风雪落在他眉间,化作冰水流下。

    却冷不过他眼底的寒意。

    “母亲。”

    沈辞远开口了。

    他没看老夫人,而是看着那个被沈听风视若珍宝的肚子。

    “您口口声声说,这是沈家的长孙。”

    “说大哥是沈家的功臣。”

    “说嫂嫂善妒,不配做沈家的媳妇。”

    老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难道不是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那就来算算吧。”

    沈辞远打断了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既然大哥没死,这三年却躲在外面逍遥快活。”

    “那我想问问。”

    沈辞远指着这慈安堂里亮如白昼的灯火。

    “这灯油钱,是谁出的?”

    他又指着老夫人身上那件万字纹的锦缎披风。

    “这衣裳料子,是谁买的?”

    他的手指一一划过院子里的众人。

    “这满院子丫鬟婆子的月钱,是谁发的?”

    “还有大哥在外头养外室、喝花酒、住大宅子的银子。”

    “又是从哪儿来的?”

    老夫人一噎。

    眼神有些闪烁。

    “自……自然是公中出的。”

    “公中?”

    沈辞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家还有公中吗?”

    “父亲去世时,留下的那点家底,早就被大哥拿去疏通关系,赔了个精光。”

    “这三年来,沈家没有一分进项。”

    “全府上下几十口人,吃喝拉撒,人情往来。”

    沈辞远猛地收住笑,目光如刀,直刺沈听风那张惨白的脸。

    “每一两银子,每一个铜板。”

    “都是嫂嫂的嫁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沈听风张大了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可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半个字。

    因为沈辞远说的是实话。

    他没死,但他也没赚钱。

    他在外面挥霍的那些银票,都是老夫人偷偷塞给他的。

    而老夫人的钱,是从阮秋词那里“要”来的。

    “三年。”

    沈辞远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年。”

    “大哥在外面温香软玉,花天酒地。”

    “嫂嫂在府里缩衣节食,变卖首饰,填补沈家这个无底洞。”

    “就连母亲您每日要喝的那碗燕窝,都是嫂嫂当了她娘家陪嫁的金镯子换来的。”

    沈辞远转头看向老夫人。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您喝着嫂嫂的血,吃着嫂嫂的肉。”

    “现在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