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词看着他。
都这个时候了。
他自己都快没命了。
想的却是怎么给她安排后路。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呜二叔你是傻子吗!】
【他真的,我哭死!】
【女鹅别走!这时候走了就真的坐实私奔了!】
【跟他干!谁怕谁啊!】
阮秋词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一把按住沈辞远乱动的手,把他塞回被子里。
“我不走。”
阮秋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二爷,这出戏才刚开场。”
“主角都没退场,我这个配角怎么能先溜?”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您放心睡吧。”
“等您醒来。”
“这沈家的天,就该变了。”
沈辞远看着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那个柔弱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嫂。
此刻眼底闪烁的光芒,竟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药效上涌。
沈辞远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他抓着阮秋词的一角衣袖,沉沉睡去。
阮秋词坐在床边,听着外头风雪呼啸。
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更声。
三更了。
城南槐树胡同那边,应该已经交上手了吧。
……
城南,槐树胡同。
这是一片破败的棚户区。
低矮的土墙,漏风的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大雪覆盖了一切肮脏,却掩盖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快!就在前面那个破庙后面!”
一群黑衣人在雪地里飞奔,手里的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领头的正是宋嬷嬷的心腹。
“老夫人说了,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
“那老婆子腿脚不好,跑不远!”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那个破败的小院时。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正中领头黑衣人的小腿。
“啊!”
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谁?!”
黑衣人们瞬间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见前面的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一个个五大三粗,手里拿着扁担、铁锹,甚至还有杀猪刀。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朴刀,嘴里叼着根草棍。
正是阮秋词嫁妆铺子里那个卖米的掌柜,老赵。
“哟,几位爷。”
老赵吐掉嘴里的草棍,嘿嘿一笑。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穷乡僻壤来遛弯呢?”
“识相的赶紧滚!”
黑衣人首领捂着流血的腿,恶狠狠地吼道。
“沈家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沈家?”
老赵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
“巧了。”
“咱们也是沈家的人。”
“不过嘛……”
老赵眼神一冷,手里的朴刀猛地一挥。
“咱们听的是大少奶奶的令!”
“兄弟们!给我上!”
“那个老婆子是大少奶奶要保的人!”
“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剁了他喂狗!”
“冲啊!”
身后那群伙计像是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虽然没有武功,但胜在人多,而且常年干力气活,力气大得惊人。
再加上老赵这个退伍的老兵油子指挥。
一时间,竟然把那群训练有素的死士打得节节败退。
红梅躲在后面的柴火垛里,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婆子。
“张婆婆,别怕。”
红梅虽然自己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强撑着安慰道。
“我家大少奶奶说了,只要您肯说实话。”
“保您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那老婆子抬起头。
满脸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我说……”
“我什么都说……”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
就在这时。
阮秋词眼前的弹幕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一定要听清楚啊!】
【前方高能预警!身世大揭秘!】
【稳婆招了!稳婆招了!】
剑舞轩里。
阮秋词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老夫人。
你的报应,来了。
天刚蒙蒙亮。
雪停了。
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但这份寂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开门!快开门!”
“二爷和大少奶奶私奔了!”
“快去追啊!”
宋嬷嬷那尖利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大群家丁护院,举着火把,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向剑舞轩。
为首的正是沈听风。
他今日穿了一身格外精神的锦袍,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焦急”。
“二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就算你做了错事,大哥也不会怪你啊!”
“你怎么能带着大嫂私奔呢?这让沈家的脸往哪搁啊!”
他喊得很大声。
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周围早起的下人们纷纷探出头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哪,二爷真的跟大少奶奶……”
“我就说嘛,昨晚闹那么大动静。”
“啧啧,平日里看着正经,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
沈听风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只要冲进去,发现人去楼空,或者抓个现行。
这顶屎盆子,沈辞远是扣定了!
“撞门!”
沈听风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家主的威风。
几个家丁抱着粗大的木桩,喊着号子冲向大门。
“一!二!三!”
“砰!”
大门应声而开。
沈听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二弟!你给我出来!”
然而。
屋里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人去楼空。
也没有衣衫不整的慌乱。
沈辞远穿着一身整洁的玄色长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阮秋词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淡然。
而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老婆子。
正是那个应该已经被灭口的稳婆,张氏。
“大哥。”
沈辞远放下手里的茶盏。
瓷杯碰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像是敲在沈听风的心头。
“这么早,带着这么多人。”
沈辞远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群呆若木鸡的人。
“是来给母亲送终的吗?”
更漏声残,风雪未歇。
瑞云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风灯在廊下苟延残喘,投下斑驳鬼影。
阮秋词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卷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她回身关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二爷那边的血止住了,但老夫人的后招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