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竟是真的动了杀心,一刀劈向沈辞远。
这一刀,比刚才杀张氏那一刀还要狠,还要快。
他是真的想杀了沈辞远。
杀了这个让他恐惧、让他愧疚、让他夜不能寐的根源。
“二爷小心!”
阮秋词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要扑上去挡刀。
【啊啊啊啊!疯了疯了!这爹是疯的!】
【虎毒不食子啊!】
【女鹅闪开!你会死的!】
【二叔快还手啊!别当孝子了!】
院子里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沈之山的眉心未松开过。
“都退下。”
沈之山声音沉闷,听不出喜怒。
院子里的家丁护院早就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宋嬷嬷还在探头探脑,被沈之山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缩回脖子,赶紧关上了院门。
转眼间,偌大的剑舞轩,只剩下这早已离心的“一家人”,还有那个晕死过去的稳婆。
门一关,外头的风雪声似乎都远了。
沈之山走到主位上坐下,没去管那个还在地上哆嗦的大儿子,而是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茶凉了,他也不介意,仰头灌了一口。
再抬起头时,那副严父的面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属于政客的脸。
“老二。”
沈之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你是个聪明人。”
沈听风想插话。
“闭嘴。”
沈之山厌恶地看着这个大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若不是为了这个废物,他又何必去招惹沈辞远这头狼?
可现在,狼崽子长大了,要吃人了。
沈之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辞远。
“咱们做个交易。”
沈辞远终于有了反应。
他偏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沈之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父亲想买命?”
“我买沈家的命,也买你的命。”
沈之山身子前倾,那双浑浊的鹰眼中闪烁着精光。
“那老婆子不能留,必须死。”
“至于你的身世……”
沈之山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蜷缩成一团的沈听风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只待宰的牲畜。
“我可以把沈家的掌家权交给你。”
“甚至,我可以把爵位请封给你。”
沈听风猛地抬头,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尖叫出声:“爹!我是长子!那是我的爵位!”
“你闭嘴!”
沈之山抄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茶盏碎在沈听风脚边,吓得他噤若寒蝉。
“你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吃喝嫖赌,你还会什么?”
沈之山指着沈听风的鼻子骂道,“若是把沈家交到你手里,不出三年,咱们全得喝西北风!”
骂完,他又转头看向沈辞远,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老二,你大哥是个废物,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你要报复,要出气,我不拦着。”
“哪怕你要他的命……”
沈之山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做得干净,我可以对外宣称,他是暴病而亡。”
阮秋词正在给沈辞远缠纱布的手猛地一抖。
她惊愕地抬头,看着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
这就是权臣。
这就是一家之主。
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头顶的乌纱帽,亲生儿子说舍就能舍。
虎毒尚不食子,这老头比老虎还毒。
此时,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动,颜色红得刺眼。
【卧槽!这老登太狠了吧!】
【亲儿子啊!说杀就杀?这就是古代的权谋吗?】
【沈听风实惨,虽然他是个渣男,但他爹是真没把他当人看啊。】
【这哪是交易,这是投名状!老头是在告诉二叔:只要你肯闭嘴,沈家就是你的!】
【二叔别信他!这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沈听风彻底傻了。
他张大了嘴,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虽然严厉但还算维护的父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你说什么?”
沈听风声音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要杀我?为了这个野种……你要杀我?”
沈之山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沈辞远,等待着那个答案。
“条件只有一个。”
沈之山竖起一根手指。
“这辈子,你只能是沈辞远。”
“那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你若是敢动那个念头,想去争那个位置……”
沈之山冷笑一声,“不用皇上动手,我会亲手毁了你。”
沈辞远听完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阮秋词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
纱布洁白,却盖不住底下的血腥。
“父亲真是好算盘。”
沈辞远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用一个废物的命,换全族的安稳,还能白得一个能干的儿子给沈家卖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您赚了。”
沈之山面不改色:“各取所需罢了。”
“你恨你大哥,恨你母亲,恨我。”
“如今我把刀递到你手里,让你亲手宰了仇人,让你坐上沈家家主的位置,难道还不够?”
够吗?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够吗?
对于沈听风这种为了几百两银子就能去赌坊当裤子的废物来说,这自然是够了。哪怕是用亲爹的命去换,他也未必会眨一下眼。
可沈辞远坐在那儿,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之山。
那眼神太静了,像是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阮秋词站在他身侧,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面前这位威风凛凛的镇北侯,心里那点对“严父”的敬畏碎了一地。
这就是高门大户里的规矩。
没有什么骨肉亲情,只有权衡利弊。大儿子是个废物,那就杀了一了百了,既能平息二儿子的怒火,又能保住家族的秘密,还能换来一个能干的继承人。
多划算的买卖。
就在这时,阮秋词眼前的虚空中,那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突然密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二叔别答应!这老登想空手套白狼!】
【拿个破爵位就想买断皇子身份?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女鹅快看!沈听风那个怂包在往门口爬!】
【老太婆就在门外!她一直在偷听!马上就要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