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沈家?”沈辞远冷笑。
他没再看那疯妇一眼,只盯着沈之山,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老夫人却像是被这一眼刺激到了,猛地挣脱沈听风的搀扶,指着沈之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开了。
“沈之山!你装什么哑巴!当年要不是为了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贱人,我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那是个钦犯!你和他勾结,还硬是逼着我把刚生下来的死胎换掉!”
“你跪在我面前发誓,说只要我认下这个孩子,这辈子沈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就是我的,谁也越不过去。”
老夫人越说越恨,一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我替你养了二十多年的野种!替你那个死了的心上人养儿子!还得防着哪天事情败露全家掉脑袋!”
“结果呢?这狼崽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反过来要咬死我们娘俩!”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的风雪声都停了。
阮秋词站在一旁,眼前的弹幕炸得她眼花。
【卧槽!这瓜保熟!】
【原来是这样!侯爷是个纯爱战神(贬义)?】
【这也太恶心了吧!为了白月光,让正妻养私生子,还让正妻背锅?】
【老太婆虽然坏,但这事儿上确实是侯爷不做人啊。】
【全员恶人!除了我那可怜的二叔!】
沈辞远身形微晃。
“够了!”
沈之山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老夫人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道,老夫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在太师椅上,嘴角溢出血丝,半天没爬起来。
“把这个疯妇拖下去!关进佛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沈之山黑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还在咒骂的老夫人,连带着那个吓尿了裤子的沈听风,一并拖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沈之山转过身,看着沈辞远。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鹰眼,此刻竟染上了几分苍老和疲惫。
“你们都退下。”
他对周围的亲卫摆了摆手。
“秋词,你也先回去。”
阮秋词没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辞远。
沈辞远却没看她,只是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渗血的膝盖,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少奶奶,请吧。”
沈之山的亲卫统领挡在阮秋词面前,手按在刀柄上,语气不容置疑。
阮秋词抿了抿唇。
这时候留下来,只会成为沈辞远的软肋。
“二爷保重。”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没入风雪中。
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冷得有些刺骨。
沈之山叹了口气,走到沈辞远面前,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沈辞远侧身避开。
手掌落空,僵在半空。
沈之山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背在身后,语气放缓了几分。
“辞远,你恨我,我若是你,我也恨。”
“但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枯枝败叶,声音里透着股沧桑。
“你娘……也就是柳云,她是个苦命人。”
“我与她青梅竹马,本该结为连理。”
”但当年先帝要清算,没办法。“
沈之山转过身,目光殷切地看着沈辞远。
“这些年,我对你严厉,那是为了磨练你。把你扔到军营,也是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
“辞远,你要明白,我是沈家的侯爷,我身后是几百口人的性命。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剖白。
若不是沈辞远手里还捏着那本记录着沈家贪墨罪证的册子,他差点就要信了。
“磨练?”
沈辞远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
“把我扔在死人堆里爬不出来是磨练?”
“看着母亲……看着老夫人给我下毒,看着大哥抢我的军功,看着他们要把我踩进泥里,这也是磨练?”
沈辞远撑着桌子,一步步逼近沈之山。
“父亲,您不是为了保我。”
“您是为了保全您那点可怜的深情,更是为了保全沈家的荣华富贵。”
沈之山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不管怎么说,你活下来了!是我给了你这条命!”
“如今你翅膀硬了,就要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毁了沈家吗?”
沈之山指着地上的册子,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这东西若是交上去,沈家满门抄斩,你也跑不了!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不,就算没流沈家的血,你也姓了二十多年的沈!”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不懂?”
沈辞远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就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人。
自私,虚伪,贪婪。
“我可以不交。”
沈辞远淡淡开口。
沈之山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沈辞远打断。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分家,只要能保住沈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沈之山急切地说道。
哪怕是要沈听风那个废物的世子之位,他也能给。
反正那个废物也烂泥扶不上墙。
沈辞远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拍在桌上。
“我要大哥签了它。”
沈之山低头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和离书。
不是休书。
是和离。
“这……”沈之山愣住了,“你要让听风和秋词和离?”
他想过沈辞远会要兵权,要爵位,甚至要沈听风的一条腿。
唯独没想到,他要的竟然是这个。
“秋词是你大嫂,你……”
沈之山狐疑地看着沈辞远,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父亲别想歪了。”
沈辞远面无表情,声音却冷了几分。
“大哥是个什么东西,您心里清楚。杀良冒功,欺君罔上,若是再让他拖累着无辜之人,日后清算起来,阮家也要受牵连。”
“阮家是皇商,手里握着江南的粮道。留着这份人情,对沈家只有好处。”
这番话合情合理,全是利益算计。
沈之山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确实,阮家虽然无权,但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