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
静雅轩。
那是沈府最偏僻的院落,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
余秋池刚搬进去。
阮秋词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叶苏荷出谋划策,余秋池出钱出力。
这两只阴沟里的老鼠,配合得倒是默契。
既然她们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她若是不回敬一份大礼,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苦心”?
阮秋词走出刑房,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浑浊,却比里面好受了些。
她刚要往外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走廊的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墙而立。
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映着火光。
沈辞远。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刀刃在指间翻飞,寒光凛凛。
见到阮秋词出来,他收起匕首,站直了身子。
“问出来了?”
语气熟稔,仿佛只是在问她晚饭吃了没。
阮秋词点点头。
“二叔怎么在这儿?”
沈辞远迈步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其中。
“诏狱阴气重,怕你压不住。”
他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从她马车停在巷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守在这必经之路上。
给她递刀,也给她兜底。
【啊啊啊!这就是爹系男友的安全感吗!】
【他在外面守着!怕女鹅害怕!他真的我哭死!】
【沈辞远:老婆在里面虐渣,我在外面把风。】
阮秋词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多谢二叔。”
“打算怎么做?”沈辞远问。
阮秋词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她们想让我身败名裂,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苏荷不是哑巴吗?那就让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哑巴。”
“余秋池不是想母凭子贵吗?那就让她看看,这沈府的门,是不是那么好进的。”
沈辞远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这朵小白花,终于长出了刺。
而且,扎人的样子,还挺好看。
“需要人手吗?”他问。
阮秋词摇摇头。
“不用。”
“这点小事,若是还要二叔出手,那我也太没用了。”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确实有件事,想请二叔帮忙。”
“说。”
“我想借二叔的名号一用。”
沈辞远挑眉。
“怎么用?”
阮秋词凑近了几分,垫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少女身上特有的药香味,混合着淡淡的馨香,钻入沈辞远的鼻尖。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耳边是她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轻轻拂过。
他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阮秋词说完,退开一步,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二叔觉得如何?”
沈辞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准了。”
声音有些哑。
次日清晨。
京城里又炸开了一则新消息。
比昨日张屠夫闹事还要劲爆。
听说,昨夜沈将军亲自带人端了一处贼窝。
抓获了一批专门在京城散布谣言、毁人清白的无赖。
经过连夜审讯,那贼首供出,幕后主使竟是一个哑女。
更离奇的是,那哑女还和沈府里那位刚进门的姨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流言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版本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那哑女是因爱生恨,嫉妒阮家娘子美貌。
有的说那姨娘是为了争宠,不惜勾结外人陷害正室。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彻底调转。
原本还在议论阮秋词是非的人,此刻纷纷倒戈,开始痛骂那两个恶毒妇人。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要说这最毒妇人心啊,那叶家哑女和沈府姨娘,简直是绝配!”
“两人狼狈为奸,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
“幸亏沈将军明察秋毫,才没让奸人得逞!”
此时,城郊破庙。
叶苏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路人的议论声,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沈辞远竟然会为了阮秋词,做到这个地步。
亲自去抓人?
还要把事情闹大?
这分明是在给阮秋词撑腰,是在警告所有人!
“啪!”
手中的乌木板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张大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而沈府静雅轩内。
余秋池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夫人虽然晕过去了,但府里的下人还在。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进来,那些原本就看不起她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更加鄙夷。
“真没看出来,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心肠这么歹毒。”
“就是,还怀着身孕呢,也不怕损了阴德,报应在孩子身上。”
余秋池坐在窗前,听着院子里的碎语,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没想到,阮秋词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不仅洗清了自己,还反手把脏水泼了回来。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丫鬟急得团团转。
“现在外面都在骂您,老爷若是知道了……”
余秋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沈家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但是,她不能坐以待毙。
阮秋词既然不想让她好过,那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余秋池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沈辞远护着那个贱人。
那如果,沈辞远自身难保呢?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想扳倒沈辞远吗?”
这封信,不是给沈听风的。
而是给京城里,另一位权势滔天,却视沈辞远为眼中钉的人。
既然既然这把火烧不到阮秋词身上,那就连带着那座靠山,一起烧个干净。
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用蜡油封死。
动作慢条斯理,眼底却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把这封信,送到丞相府后门。”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管家,就说是……故人之后。”
丫鬟颤抖着接过信,匆匆离去。
余秋池看着窗阴沉的天色,手掌轻轻抚摸着肚子。
阮秋词,咱们走着瞧。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