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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手足无措

    “哼,老子改主意了,打算把你剥皮挂山脚下去,才好吓唬那些想偷鸡摸狗的!”姜聿故意恶狠狠地说。

    赵言走上来拍了拍姜聿肩膀:“行了,别吓他了。”

    姜聿嘿嘿笑着退到一边。

    赵言看向这群面黄肌瘦的小贼问道:“你们爹娘呢?”

    狗蛋回头看了眼同伴,低声道:“有的饿死了,有的交不起粮被拉去充军了,我们想找活干,但人家嫌我们太小,不肯要。要不是实在没路走,我们也不会偷……”

    大遂律法严,老百姓日子难过,像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多了去了。

    赵言原本没打算同情他们,抓进大牢就算了,但这孩子居然肯为同伴顶罪,倒让他有点意外。

    “你大名就叫狗蛋?”

    “杨富桂。”

    赵言想了想,开口道:“留在山里干活吧,搬东西、打杂,每天五个时辰,管两顿饱饭,但没有工钱。干不干?”

    这群半大孩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不但不用坐牢,居然还能有地方收留。

    “我们干。”

    “只要给口饭吃,我们啥都肯干。”

    他们齐声点头。

    看到这架势,杨富桂顿了顿,小心开口:“我能再求您个事吗?”

    “说。”

    “这根木头,能不能让我们拉走?”

    一听这话,旁边狩猎队的男人们脸都沉了下来。今晚赵言没计较他们偷东西,还给了条活路,现在居然还想把木头弄走,这也太贪心了吧!

    杨富桂见大伙脸色不对,赶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们要木头不是拿去卖钱享受,是为了给黄先生治病买药。”

    “黄先生是谁?”

    杨富桂还没接话,旁边一个孩子就抢着说:“是个好人。去年冬天要不是他收留俺们,俺们早饿死了。”

    “他可有学问了!”

    “以前还当过大官呢!”

    一群半大孩子七嘴八舌地插话。

    赵言没太在意。

    贾川却忽然眉毛一动,问道:“你们说的该不会是黄少武黄先生吧?”

    “您认识黄先生?”杨富桂一愣。

    贾川没直接回答,转头凑近赵言,低声说道:“言哥儿,这黄少武我听说过。他原是工部的八品工师,建邺城当年修建他也有份,是真有本事的人。”

    “就是脾气太直,不懂转弯,把上司给得罪了。”

    “后来省道衙门翻修武库出了事,工部就把他推出去顶了罪。”

    贾川可惜的说道:“结果挨了八十大板,官也没了,前途全毁了。”

    “工部的八品工师?”赵言一听,来了精神。

    大遂朝廷设六部,工部专管工程建造,相当于现在的建设部。八品工师放在那时候,那就是行业里顶尖的人才。如今材料技术都缺,能干的好工师更是难找。

    赵言正发愁去哪儿找人来修大龙山的工事,没想到今晚撞上一个。

    贾川点头说道:“对,这位黄先生,我早年当兵前就听过他。老家离我们村不远,只是这些年在外做官,免职后就没了音信,没想到已经回了安平。”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想到一块去了。

    这人,必须弄到手。

    有他帮忙,建大龙山可就省力多了。

    赵言当即吩咐道:“姜聿,大柱,带上这群孩子,我们现在就去见见黄先生。”

    ……

    双营村村尾,一间矮小的茅屋里。

    黄少武躺在硬土炕上,嘴里干得发苦,喉咙跟烧着了似的疼。

    他咬咬牙撑起身,伸手去够床头那只瓷碗。谁知刚碰上碗边,整个人就一阵头晕目眩。

    “啪嚓”一声,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也洒了一地。

    他大口喘着气,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屋里又黑又窄,一股霉味儿绕在鼻尖。想起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事,黄少武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从地上摸到一块碎瓷片,慢慢抵到自己喉咙前。

    我这辈子对朝廷忠心耿耿,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以前族里、乡亲哪个不以我为荣?现在呢,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还是这世道不对?

    既然活得这么憋屈,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黄少武手有点抖,把瓷片往喉咙上一按。刺痛传来,一股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咣当!”

    院子里突然传来推门声,一阵脚步声乱糟糟地靠近。

    “黄先生,黄先生睡了吗?”

    几个孩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着挺着急。

    黄少武赶紧把瓷片塞到褥子底下,装作刚被吵醒,含糊着应道:“呃,是富桂啊?我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自从他带罪回乡,以前的亲戚邻居都没给过好脸色,就这群没爹没娘的娃娃还对他客客气气的。他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可话音还没落,杨富桂已经带着几个孩子推门进来了。

    “黄先生,你的病能治了!”

    杨富桂摸黑走到炕边,激动的说道:“你看,我们把大夫请来了!”

    黄少武一愣。生病以后,家里那点钱早就花光了,最近连药都抓不起。这群孩子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请大夫?

    这时候,赵言和姜聿举着火把进了屋。

    火光一亮,赵言瞧见了炕上那个面无人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中年人。头发半白,要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简直跟路边饿死的人没两样。

    这茅屋低矮得很,除了破桌破椅,啥也没有。米缸面缸早就空了底。

    赵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儿的时候。

    “你们几位是……”黄少武眯着眼看向赵言他们,一脸疑惑。

    他年轻时当过官,见识不少,一眼就看出赵言几人身上有股草莽气,绝不是什么郎中大夫。

    “靠山屯,赵言。”

    赵言听了拱手说:“这几个娃说想跟着我干活挣钱,好给黄先生治病买药,我就过来看看。”

    他说完侧身让开,二拐郎中背着药箱从后面人群里走出来。

    “大半夜的,还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二拐郎中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走到床边,伸手就搭在黄少武手腕上。

    “这怎么敢当?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黄少武一时有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