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远处林中,最后一道马蹄声消失以后,视野所及,已无站立之敌。
秦耀也已放下了弓。
“铮~”
弓弦犹自轻颤,发出细如蜂鸣的余音。
少年垂手,将那张百炼硬弓挂回马鞍左侧,目光眺视战场。
只见从脚下起,一直到林地边缘,横七竖八满是金霜蛮骑的尸体!
那一小半侥幸逃出林地的蛮骑,早已消失在雪原尽头,只余一串模糊的马蹄印……
方才,一共射了多少支箭?
秦耀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只要是利刃袍泽抛来的箭矢,都无一例外的射了出去!
在此设伏的那三百名蛮骑,如今成功脱身的,怕还不足五十人!
死者当中,除却大战之初、毛羽崇组织反击,利刃小队各显其力,干掉的那二三十号蛮骑之外。
其他的,基本都是秦耀一人所灭!
此时,身后传来粗重喘息。
秦耀回头。
三十六人,三十六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武修强者的崇敬,更也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秦公子……”
曹航开口,嗓音沙哑,像含了一口粗砂。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我老曹这条命,是您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我……”
曹航刚开口,后头的话还来不及表述,张芳友便紧跟着捂着断骨处,曲膝下拜。
齐士兰扔了那件铺满箭支的外袍,沉默着跪倒。
吕来金、吕来银两兄弟彼此搀扶着跪下。
牛庆仁把沾满血污的双斧插进雪里,魁梧的身躯轰然跪地,虔诚一拜,额头触雪!
毛羽崇深吸一口气,一脸肃穆的屈膝下跪……
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自发的跪倒一片。
然后,众人七嘴八舌的拜谢秦耀的救命之恩!
喊秦耀“秦公子”的有之,喊他“秦兄”的也有,甚至还有直接称他“秦将军”的。
虽说大伙儿对那少年的称谓,各不相同。
但他们发自内心的敬谢之情,却都真挚如金,炽烈似火!
秦耀握着弓的手顿了顿:“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袍泽兄弟,别搞这些。”
没人动。
“赶紧起来!”
秦耀又道。
“我们……”
毛羽崇抬起头,嘴唇翕动,似是有话要说。
秦耀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半开玩笑的道:“你们跪的这么整齐,就不怕突然再窜出来一拨蛮骑,一冲就倒?”
“秦公子在此,来再多的蛮子也是白给!”
粗犷汉子牛庆仁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老牛啊,可惜你是个糙老爷们,不然就冲你对我的这份信心,我高低都得给你安排个‘妾室’当当!”
“哈哈哈哈……”
秦耀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禁发出轻松且善意的笑。
“行了,赶紧起来吧!”
这下,毛羽崇等人便也不再坚持,纷纷站起身来。
“咱都大老爷们,什么表忠心、表感激的肺腑之言,就不必说了,不如先讲点实际的?”
秦耀再度开口,众人洗耳恭听。
秦耀拨转马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正色道:“我现在需要三拨人做事。”
“第一拨十二人,由毛老哥你带着,在林圈周遭巡逻警戒,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预警。”
“是!”
毛羽崇没有半分犹豫,转身点人。
“第二拨十二人,负责打扫战场。”
秦耀看向曹航,“什么兵刃、甲胄、霜蹄马,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明白!”曹航抱拳领命。
“第三拨……”
秦耀顿了顿,目光落向那些残破的自己人的遗体,道:“同样是十二人,张芳友,你带队,看看有没有伤而未死的弟兄,立即实施救治!”
“好,我这就去。”
张芳友领命而走。
给众人安排完任务的秦耀,自顾自的纵马赶到灰鬃马的尸体旁。
他跳下马,单膝跪地,帮这陪了自己一程的老伙计合上了眼。
而后拆下绑在马鞍后头的行李包袱。
那包袱里,有他出发前,自军营购得的各种疗伤、医病的药。
以秦耀今时今日的财力,买的金创药都是最顶级的!
“秦公子,吕来财还活着!”
“就是伤的有些重……”
听到这声疾呼的秦耀,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吕来金扶着弟弟,满脸血污,眼眶通红。
吕来财靠在树干上,胸口缠着从袍角撕下的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色仍在往外渗。
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唇惨白,出气多进气少。
“来金,”秦耀头也不抬,“把他平放。”
“好!”
吕来金慌忙照做。
秦耀撕开吕来财胸前已被血浸透的布条,从包袱中摸出由止血草、续骨根、七叶莲等精品药材调配好的极品金创药,敷在吕来财胸前后背四处箭创上。
然后又从包袱里取出早些时候、用开水烫洗过的白布,重新包扎。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的行为,符合技能生成标准」
「新技能生成:医疗急救,初学境(1/100)」
新技能生成的瞬间,秦耀包扎的手法立马就从此前的“笨手笨脚”,变的娴熟起来。
等他一通忙活完,吕来财的呼吸也稳了些。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睁开一条缝,看见秦耀,嘴唇翕动:“秦、秦公子……”
“别说话。”
秦耀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留着力气,尽快康复。”
吕来财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吕来金跪在弟弟身旁,额头抵着树干,肩膀轻轻颤抖。
秦耀站起身道:“有了这金创药,应该是无甚大碍了!”
“嗯!!”
吕来金狠狠点头,喉头哽住。
他原本想要道谢的,却因太过感激,一个字都吐不出。
约莫一刻钟后。
秦耀眼前,堆着几十具遗体。
曹航正带着人,将遗体一具具抬到空地中央,并排摆放。
秦耀数了数,统共四十一具保存较为完整的。
剩下的,要么是被金霜蛮骑的铁蹄踏碎,要么是被乱刀砍烂,血肉混在雪泥里,收都收不起来了……
秦耀蹲下身,伸手合上一具遗体大睁的眼。
这是个年轻面孔,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秦耀记得他。
这年轻人,是他那个“伍”里的,有着炼体境二层的修为。
他曾在歇息时,蹲坐在马旁边擦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刀身锃亮反光。
那时,“伍”里的另一名老兵还笑话他:“喂,新兵蛋子,你把刀擦那么亮做甚?生怕蛮子看不见你?”
年轻人涨红脸,讷讷道:“我娘说,兵器亮堂,杀敌顺手。”
只是他没想到,杀敌顺不顺手,其实跟刀亮不亮,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年轻人更没想到,自己平生第一次上战场,就被一个又蠢又坏的主将,带进了一个糟透了的死局……
“于!晓!倩!”
秦耀站起身。
目光之中,有焰火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