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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荒原立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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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荒原立帜

    秦军退去的消息传到北疆时,阿骨打正在乌兰草原上训练新兵。

    五月的草原已经彻底绿了,青草没过马膝,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涌向天边。阿骨打骑在那匹高大的西域良马上,灰色的眼睛望着北方,那里是东胡人的地盘,也是他下一步要推进的方向。他已经接到赵雍的命令——稳住乌兰草原,暂不北进。但他心里清楚,机会稍纵即逝,如果等东胡人结束了内乱,再想向北推进就难了。

    “将军,”一个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北边有消息了。东胡人的三个王子又在肯特山下打了一仗,死了两千多人。大王子占了上风,二王子和三王子逃向了更北的荒原。东胡王的王庭已经被大王子控制了。”

    阿骨打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王子这个人怎么样?”

    “据说心狠手辣,杀了所有不服他的头领。但他在东胡人中威望不高,很多人是迫于淫威才服从他。”

    阿骨打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他回到哨所,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乌兰草原以北是一片丘陵地带,再往北就是肯特山,东胡人的王庭就在肯特山脚下。如果赵军能占领肯特山,就能彻底控制东胡人的水源和牧场,东胡人将不得不向北迁徙,从此退出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他提笔给赵雍写了一封信,详细报告了东胡内乱的最新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趁东胡大王子立足未稳,出兵占领肯特山。信写好后,交给信使,快马送往邯郸。

    信使昼夜兼程,三天后抵达邯郸。

    赵雍正在议事厅中与肥义商议西境城墙修复的事,看到阿骨打的信,展开细读。信写得很长,从东胡内乱的局势到肯特山的地理位置,从占领肯特山的必要性到具体的兵力部署,条理清晰,论证充分。

    “相邦,阿骨打想占领肯特山。”赵雍将信递给肥义。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太子,肯特山是东胡人的圣山,他们的王庭就在山脚下。如果赵国占了肯特山,东胡人就等于被挖了祖坟。他们一定会拼命反扑。”

    “我知道。”赵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但肯特山太重要了。占了肯特山,就能控制整个乌兰草原的水源。东胡人没有水,他们的马匹就活不了。没有马,东胡人就是一群步兵,我们根本不怕。”

    “太子说得对。但臣担心,东胡人虽然内乱,但如果赵国占了肯特山,他们可能会暂时放下内斗,联合起来对付赵国。到那时候,阿骨打将军的三千骑兵未必顶得住。”

    赵雍沉默了。肥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东胡人虽然内斗,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把肯特山看得比命还重。如果赵国占了肯特山,等于捅了马蜂窝。

    “这样吧。”赵雍走回案前,提笔给阿骨打回信,“让阿骨打先派斥候去肯特山侦察,摸清东胡人的兵力部署和地形。不要急于动手,先做好准备。同时,从代郡再调一千骑兵北上,增强乌兰草原的兵力。等准备工作做足了,再考虑占领肯特山的事。”

    信送出去后,赵雍又对肥义说道:“相邦,传令给赵豹,让他从邯郸再调五百骑兵去代郡,作为北疆的预备队。如果阿骨打需要增援,这五百人随时可以北上。”

    肥义点头:“臣去安排。”

    五月中旬,中山郡的驰道修建进入了最后阶段。

    赵开从灵寿送来了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驰道已经修了二百五十里,只剩下最后五十里。路面铺了碎石,两侧挖了排水沟,路基压实了,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赵开在报告中说,预计六月底能全线贯通。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做得好。贯通后,从邯郸到灵寿的时间缩短一半,运输铁料和粮食方便多了。赵开,你辛苦了。”

    批完后,赵雍将报告递给肥义:“相邦,等驰道贯通了,我们去中山郡看看。”

    肥义笑了:“太子,您是想去看赵开,还是想去看铁矿?”

    赵雍也笑了:“都想看。”

    五月二十,西境传来了消息。离石城的城墙修复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预计六月中旬能全部完工。靳恒在报告中说,秦军撤退后,没有再出现在边境附近,可能已经撤回了雍城。但靳恒不敢掉以轻心,每天派斥候巡逻,严防秦军突然袭击。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回信:“做得好。继续保持警惕,不能松懈。”

    信送出去后,赵雍又对肥义说道:“相邦,西境的事,暂时稳住了。但秦武王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我们要趁这个时间,把西境的防务建得更牢固。”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

    五月二十五,北疆传来了阿骨打的第二封信。他在信中说,派去肯特山的斥候已经回来了,带回了详细的情报。东胡大王子在肯特山脚下驻扎了大约两万骑兵,但其中一半是新兵,战斗力不强。大王子本人正在忙于巩固内部,对赵军的防备并不严密。阿骨打认为,现在正是占领肯特山的好时机,请求赵雍批准。

    赵雍看完信,沉思了很久。

    “相邦,阿骨打想动手了。”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紧锁:“太子,两万骑兵,阿骨打只有四千(加上从代郡调来的一千),兵力还是悬殊。臣建议,再等等。”

    “等不了。”赵雍摇了摇头,“东胡大王子虽然有两万人,但其中一半是新兵,士气也不高。阿骨打的四千骑兵都是老兵,身经百战,士气高昂。而且,阿骨打是突袭,东胡人是防守。突袭的一方占优势。”

    肥义想了想:“太子说得对。但臣还是担心,万一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就撤。”赵雍说道,“阿骨打不是莽夫,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我相信他。”

    赵雍提笔给阿骨打回信:“同意。但有一条——如果遇到顽强抵抗,不要硬拼,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信送出去后,赵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无法安宁。肯特山,那是东胡人的圣山,也是赵国北疆的最后一道屏障。占了肯特山,北疆就彻底安全了;占不了,东胡人还会卷土重来。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睁开眼睛,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夏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丽。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做了几个小菜,还有一碗莲子羹。”吴娃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赵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好吃。”

    吴娃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轻声说道:“太子,臣妾听说北疆又要打仗了?”

    赵雍放下筷子,看着吴娃:“你听谁说的?”

    “臣妾在宫中听到一些议论。”吴娃低下头,“太子,臣妾不是有意打听国事。臣妾只是担心。”

    赵雍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阿骨打将军有经验,不会吃亏。”

    吴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吴娃,等北疆的事彻底安定下来,我带你去看草原。”

    吴娃微微一笑:“太子,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赵雍说道,“我说话算话。”

    吴娃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弹琴。

    六月初三,北疆传来了阿骨打的第三封信。

    信使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两支箭,被侍卫搀进议事厅时几乎站不稳。赵雍接过信,展开一看,是阿骨打亲笔所写,字迹潦草但清晰。内容不长:四千骑兵已于五月底从乌兰草原出发,昼夜兼程,于六月初一抵达肯特山脚下。东胡大王子完全没有防备,被赵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经过一天激战,赵军占领了肯特山,东胡大王子率残部向北逃窜。赵军斩首千余级,俘虏五百余人,缴获马匹牛羊无数。阿骨打已经在肯特山上建立了哨所,正在组织士兵加固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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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雍看完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相邦,肯特山拿下了。”

    肥义接过信,看了一遍,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太子,北疆终于安全了!”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不是我的功劳,是阿骨打和那些将士们的功劳。传令下去,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钱一千,酒一壶,肉一斤。阵亡的,抚恤加倍。阿骨打,晋升为上将军,赏千金,良田百亩。”

    肥义领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夏风拂面,远处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他望着北方,心中默默说道:东胡人,你们再也不能欺负赵国了。

    六月初八,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肯特山大捷的消息。

    群臣振奋,欢呼声震得大殿的屋顶嗡嗡作响。赵成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太子,北疆大捷,赵国又平安地度过了一年。这是太子英明领导的结果,也是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老臣提议,在邯郸为阵亡的将士立碑,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功绩。”

    赵雍点了点头:“叔父说得对。立碑的事,叔父负责。碑文要写好,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都要刻上去。”

    赵成领命。

    散朝后,赵雍将肥义留了下来。

    “相邦,肯特山拿下了,北疆的威胁基本解除了。但东胡人还没有彻底灭亡,他们逃到了更北的地方,随时可能回来。我们要在肯特山上建一座永久性的堡垒,派重兵驻守。同时,在乌兰草原上设立一个县,移民实边,把那里变成赵国的土地。”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臣这就去安排。”

    六月十五,中山郡的驰道全线贯通。

    赵开从灵寿送来了喜报,同时邀请赵雍去中山郡主持贯通仪式。赵雍看完喜报,对肥义说道:“相邦,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去中山郡。”

    肥义笑了:“太子,臣早就准备好了。”

    六月二十,赵雍带着吴娃,在阿骨打的副手和五百亲卫骑兵的护卫下,离开邯郸,向东进发。

    驰道宽阔平坦,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吴娃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驰道两侧的田野里,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农民们在田间忙碌,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施肥,有的在浇水。看到太子的车队经过,他们纷纷直起腰来,向车队挥手致意。

    “太子,百姓们在向您挥手。”吴娃轻声说道。

    赵雍骑在马上,也向百姓们挥手。

    队伍走了两天,抵达灵寿城。赵开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新官服,精神抖擞,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些。

    “太子,臣赵开,恭迎太子。”

    赵雍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开,驰道修得好。走起来又快又稳。”

    赵开笑道:“太子,驰道修好了,从邯郸到灵寿,原来要走三天,现在一天半就能到。运输铁料和粮食方便多了。”

    赵雍点了点头,走进灵寿城。

    灵寿城比他上次来时又热闹了许多。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赵开指着街上的店铺,一一介绍:“这家是卖布的,从邯郸进的货;那家是卖铁的,用的是咱们自己矿上出的铁料;还有那家,是卖粮食的,都是从移民手里收的。”

    赵雍一边走一边看,不时点头。

    在灵寿城住了一晚后,赵雍又去了铁矿和兵器工坊。铁矿的规模比上次来时扩大了一倍,矿工增加到两千多人,每月产铁突破三十万斤。兵器工坊中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工匠们看到太子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起身行礼。

    赵雍摆了摆手:“继续干活,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工坊中待了一个时辰,看了每一道工序,与工匠们聊了聊。工匠们大多是中山郡本地人,也有从邯郸和楚国来的。他们对赵国的待遇很满意,干活也格外卖力。

    离开工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回到住处,吴娃正在院中等他。

    “太子,今天去了哪里?”

    “去了铁矿和工坊。”赵雍在她对面坐下,“中山郡的发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赵开这个人,确实能干。”

    吴娃微微一笑:“太子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

    赵雍握住她的手,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

    在中山郡待了三天后,赵雍带着吴娃返回邯郸。临行前,赵开送到城门口,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满是不舍。

    “赵开,好好干。”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国需要你。”

    赵开单膝跪地:“太子放心,臣一定不负重托。”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向西驰去。

    队伍在驰道上疾驰,马蹄扬起尘土,在阳光下像一条金色的长龙。赵雍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路,心中充满了希望。

    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但他的心是沉静的。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七月初,邯郸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时才停歇。赵雍推开窗,发现庭院中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几株花木被风雨摧折,倒在地上。他拢了拢衣袍,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到案前。

    “太子,”肥义从门外进来,身上湿透了,“城南的漳水涨了,淹了几户人家。臣已经安排人去救了。”

    赵雍眉头一皱:“有没有人伤亡?”

    “目前还没有,但有几户人家的房子被水泡了,可能住不了人了。”

    “让他们到官舍暂住,等水退了再修房子。另外,从国库调一批粮食和衣物,分给受灾的百姓。”

    肥义领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雨虽然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他望着南方,心中想着漳水两岸的百姓。

    “相邦,漳水年年涨水,年年淹百姓。这样下去不行。”

    “太子打算怎么办?”

    “修堤。”赵雍说道,“在漳水两岸修一条大堤,挡住洪水。这样百姓就不会年年被淹了。”

    肥义想了想:“太子,修堤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赵国现在到处都要钱,北疆要钱,西境要钱,中山郡也要钱。再修堤,国库恐怕吃不消。”

    “吃不消也要修。”赵雍说道,“百姓的生命比钱重要。钱可以慢慢赚,人死了就没了。”

    肥义看着赵雍坚定的眼神,不再多说。

    “相邦,你去做一个方案,把修堤的路线、工期、预算都算清楚。我们秋天开工,冬天之前修好。”

    肥义点头:“臣去办。”

    七月的最后一天,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缓缓流淌。河对岸,是魏国的土地。两国之间,已经一年多没有打仗了。互市开通后,两国的百姓来往频繁,关系比以前缓和了许多。

    “太子,”肥义走上城楼,“魏国那边,楼缓送来了消息。”

    赵雍接过竹简,展开细读。楼缓在信中说,齐宣王已经决定西进,十万大军正在向魏国边境移动。魏襄王惊慌失措,再次向赵国求援,承诺如果赵国出兵,魏国愿意割让十座城池。

    赵雍放下竹简,沉默了片刻。

    “相邦,魏国这次是真的急了。”

    “太子,那我们怎么办?”

    “让楼缓告诉魏襄王,赵国愿意提供粮草和兵器,但不会出兵。魏国如果能撑过这一劫,十座城池的事再谈;如果撑不过,谈也没用。”

    肥义点头:“臣去回复。”

    赵雍转过身,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肯特山的方向,阿骨打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北疆,终于安全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