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客人。
妈妈说是晶阿姨的儿子,从名古屋来的,要在我家住一个春假。
他叫七海一辉,五年级,比我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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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种摆在橱窗里丶头发有点乱但表情很认真的毛绒玩具。
不是小熊那种,是有点像小狸猫?唔,说不清楚。
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声音挺好听。
但是我看着他,他就很快把眼睛转开了。
为什麽呀?我脸上有东西吗?我偷偷摸了摸脸,什麽都没有。
大人们在客厅聊得好开心,妈妈和晶阿姨一直在笑。
一辉君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好直,好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的眼睛开始往窗外瞟,手指头悄悄抠沙发的边边。
嘻嘻,原来他也觉得无聊。
后来他说要去院子看看,走得有点快,像逃跑的小兔子。我跟到拉门边的时候,听到他在讲电话。
「……我借住的这家女儿好奇怪,一见面就盯着我看。」
我愣住了。
奇怪?
我……奇怪吗?
我只是觉得他从来名古屋来,想看看名古屋的人和我们神户的人有什麽不一样。
就像我看到转校生也会多看两眼一样。这很奇怪吗?
他回头看到我,眼睛瞪得好大,像漫画里受惊吓的角色。
「那个……你都听到了?」
我下意识点头,然后赶紧摇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了。
我跑回房间,心里有点闷闷的。不是生气,就是……像被误会了那种感觉。
好吧,那我以后不盯着他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忍不住看向客房的方向——七海母子睡在那里。
为了避嫌,老爸今晚好像就睡在店里了。
也不知道他们睡得好不好?
......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一辉君主动帮忙摆碗筷。
这点挺好,不像哥哥总是偷懒不想帮忙而挨骂。
他偷偷看了妈妈两次,每次看完就低头,嘴巴抿着好像在忍笑。
他一定也知道妈妈的外号了!
我也想笑,但担心也笑成八字眉,如果露出八字眉的话,会被妈妈说的......
上午下雨,出不去。
妈妈给了他一本地图册一样的神户旅游书,他看得好认真,还用铅笔在边上折角。
我悄悄瞄了一眼,他折的是北野异人馆丶港口,还有南京町——就是中华街啦!他想吃小笼包吗?
那我可以带他去,爸爸经常带我去中华街,那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我坐在沙发另一边想着,他突然抬起头问我:
「五百城同学,神户有什麽……特别推荐去的地方吗?」
声音还挺好听的。
我想了想:「摩耶山看夜景很漂亮,但是要晚上才能去。白天的话……也许可以去港口走走,旧居留地那边房子很漂亮。」
他点点头:「谢谢。」
然后又低头看书了。
对话好短,但成功了!至少说上话了。
下午雨停了,我看到他在院子里。他拿出手机,蹲下来给院子的草地拍照,拍完看着屏幕皱眉头,好像不太满意。
有点奇怪,为什麽要拍草地呢?
下午妈妈和晶阿姨出去买东西了,家里只有我和一辉君。
有点安静。
他在看一本好厚的书,封面上画着好多线条和肌肉,看起来好难。我在翻一本旧的电影杂志,翻到了《魔女宅急便》的介绍页。
琪琪!我最喜欢琪琪了!
「啊。」我没忍住小声叫了出来。
一辉君抬头看过来:「怎麽了?」
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杂志上的图片:「这个,我最喜欢的电影。」
他凑过来看了看:「《魔女宅急便》?宫崎骏的?」
「嗯!你看过吗?」
「看过一次,在电视上。」他想了想,「讲的是一个会飞的小女巫去陌生城市修行的故事,对吧?」
「对!琪琪带着黑猫吉吉,还有收音机,骑着扫帚飞到克里克城。」我一说到这个就停不下来,「她一开始找不到工作,还感冒了,魔法变弱了飞不起来……但她认识了画画的女孩子乌露丝拉,还有面包店的老板娘,最后她救了朋友!」
我说得有点快,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太兴奋了。
一辉君没有不耐烦,反而很认真地听我说完。
看着他的侧脸,我总觉得他很擅长倾听~
他听我说完后问:「你最喜欢哪个部分?」
「琪琪第一次飞过海面的那个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海面闪闪发光,她飞在云和海之间……」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个画面,「还有她和乌露丝拉在山上的小木屋里聊天,乌露丝拉说她的画『在真正理解之前,反而画得更好』……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一辉君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我也记得那个场景。」
「真的?」
「嗯。」他点点头,「你等一下。」
只见他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了铅笔和练习册,然后当着我的面画了起来。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我不由得挪近了一点。
「欸?!」我睁大眼睛,「你会画画?」
好厉害,我感觉他只是简单的勾勒了几笔,就用简笔画把电影里我刚刚说的那个场景给描出来了!
「算是吧,还在学。」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画得不是很好。」
「哪有,很厉害了!」
我忍不住称赞,同时注意到练习册前面有不少被用过的页。
「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问完就后悔了。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但他想了想,说:「可以。」
他把练习册往前翻了一页。
上面画的是……我家的院子?
铅笔画的,有深深浅浅的灰色。叶子的纹理,还有雨后留在叶片上的水珠痕迹——都画出来了。虽然有些线条还有点犹豫,但能看出他真的很仔细在观察。
「画得……好好。」
我再次忍不住夸他,不过这次声音小了许多。
「真的吗?」他眼睛亮了一下,「我总觉光线还是没有抓住那个瞬间的感觉……」
他开始讲光线怎麽变化,阴影该怎麽处理,铅笔的硬度该怎麽选……好多我听不懂的词,但他讲得好认真,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我说到琪琪飞过海面时的光,好像是一样的。
「那个……」等他停下来,我鼓起勇气说,「一辉君你,像琪琪。」
「啊?」
「琪琪也是带着自己唯一会的事情——飞行魔法,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我努力组织语言,「你也是带着画画,来到陌生的神户。虽然一开始会不习惯,会遇到困难……但慢慢就会交到朋友,找到自己的位置的。」
我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好幼稚。
但一辉君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开心的笑。
「谢谢。」他说,「那……五百城同学就像面包店的老板娘?第一个对琪琪好的人?」
「我才不是老板娘呢!」我抗议,「我应该是……乌露丝拉!画画的那个!虽然我画画没她好……」
「但你很会观察。」一辉君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电影的话,都是很仔细看过才能说出来的。」
被夸奖了!
我脸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你想再看一遍《魔女宅急便》吗?我家有DVD。」
「可以吗?」
「当然!」
我跑去翻出DVD,放进播放器。
电影开始,熟悉的音乐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