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扣上门锁,将收了车祸女鬼的八卦镜重重拍在正中央的桃木供桌上,指尖凝起一缕纯阳气,屈指一弹点在镜面:「孽障,出来!」
镜面嗡的一声震颤,一道青黑雾气从镜中翻涌而出,落地时化作那车祸女煞的模样——披头散发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球浑浊发白,嘴角淌着黑红色的血,浑身的血污还在滴答作响,焦黑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断裂的骨头,魂体每晃一下,就有细碎的雾气从身上散落。
她没了在西郊三叉口时的凶戾,被我布置的封禁阵压制着,魂体不停晃动,缩着身子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我问你,谁让你在西郊三叉口故意附人,坏我规矩?」我拉过一把桃木椅坐在供桌前,指尖轻敲桌沿,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语气冷得像冰。
女煞怯生生地抬眼瞟了我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魂体抖得更厉害,支支吾吾半天,嘴里只反覆挤出几句:「疼……烧得好疼……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眉峰骤挑,指尖凝起纯阳指气,直弹女煞肩头,嘭的一声,她魂体剧颤,凄厉惨叫中依旧只喊「疼」。我眉峰一皱,瞬间反应过来——横死冤魂神识残缺,硬审无用。
硬审肯定是审不出结果的,看来只能换个法子。我沉吟片刻,扬声喊了一句:「阿强,阿珍,出来!」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微型别墅飘出两道淡白色的魂体,正是我收来守院的鬼夫妻俩阿强和阿珍。
阿强揉着惺忪的鬼眼,一脸不耐:「大哥,大半夜的折腾啥?我俩刚入魂睡下,这让不让鬼休息了?」
我指了指地上蜷缩的女煞,开门见山:「这鬼被人指使来坏我事,可脑子太笨,执念又重,硬审审不出来。你们夫妻俩配合我演场戏,扮作阴司的判官衙役,弄个开堂会审的场面,引她把心里的执念和背后的人都说出来。」
这话一出,阿强瞬间变了脸色,噗通一声就飘跪在地上:「大哥!假扮阴司会遭天谴的!」阿珍也面露惧色,连连摆手。
我抄起桌上的桃木剑,纯阳之气直逼二鬼:「要麽配合,要麽魂飞魄散,二选一。」二鬼脸色惨白,当即应下:「服了你了大哥,演就演,可要是真出了事,你可得护着我俩!」
我收了桃木剑,点头应下:「放心,有我在,保你们没事。」
得到我的保证,阿强阿珍这才松了口,俩鬼的魂体猛地一晃,周身气息骤变。
阿强身上泛起淡淡的黑雾,瞬间化作一身阴司衙役的黑袍,手里多了一根虚幻的铁鞭,鞭身缠着丝丝黑气,原本憨厚的脸变得冷冽无比,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阿珍则化作掌刑女官的模样,一身素白官服,手里捏着一把闪着寒芒的勾魂锁,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眉眼间的温婉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冰冷。
我抬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画着阴司刑场的黄符,指尖点火烧化。符纸燃尽的瞬间,地下室的景象骤然大变。
青黑石板泛着冷光,刑台上的烙铁泛着赤红的光,油锅里的黑油咕嘟冒泡,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青黑石板上还沾着未乾的虚幻血痕。
一切布置妥当,我抬手解开了女煞身上的封印,将她推到刑场中央。
当女煞看清眼前的景象,又看到阿强阿珍那副活灵活现的阴司衙役模样时,魂体剧烈一颤,先前的嘴硬和抗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噗通」一声瘫在地上,对着阿强连连磕头,哭声撕心裂肺:「大人饶命!小的是冤死的啊!大人要为小的做主啊!」
这就是鬼魂的本能,对阴司的恐惧刻在魂体深处,哪怕她神识残缺,也依旧怕得要死。
阿强上前一步,手中铁鞭狠狠往地上一抽,「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地下室都在颤,女煞的魂体更是抖得如同筛糠。阿强沉喝一声,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阴司威严,震耳欲聋:「大胆孽障!在阳间作乱害人,附于活人身上,如今被拘至阴司刑场,还敢隐瞒幕后主使,可知阴司规矩?不说实话,直接扔进油锅,炸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阿珍也缓步上前,手中的勾魂锁往女煞面前一扬,锁尖的寒芒映着女煞惨白的脸,语气冰冷无波:「我数三声,若还不肯招供,先拔了你的舌,再抽了你的三魂,让你尝遍世间极刑,生不如死!一——」
「我说!我全说!」女煞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喊着,哪里还有半分在三叉口时的凶戾,「是一个穿黑中山装的男人!他身上有个银色的清字,胸口还别着一块牌子!他抓了我的孩子,逼我去西郊三叉口,上身那个碰纸钱的女人,把他们都吓走,只要我做到了,他才肯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孩子?
我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不自觉地捏紧,立刻对着阿强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追问:「那男人长什麽样?还跟你说过什麽?你孩子又是何人?」
「他看着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话都不多说,」女煞哆哆嗦嗦地说着,魂体因为恐惧不停晃动,泪水从眼中滑落,化作点点雾气,「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儿,刚满月,就跟着我一起丧生于那场车祸……苍天可怜,让他的魂体和我绑在一起,没让我们阴阳相隔……」
穿黑中山装,四十多岁,身上有银色清字牌。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脑海中拼凑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陈玄!
果然是他!明着拿玄清司的证件压我,想将我收归麾下任他摆布,见我入了暗部,有了柳嫣和师兄撑腰,拿我没办法,竟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不仅指使阴邪作乱,还拿一个鬼娘的孩子来胁迫,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可转念一想,仅仅是让这女煞吓走我们,搅黄我的直播,似乎根本用不着拿鬼婴来胁迫。陈玄身为玄清司明部科长,手段众多,想找个阴邪来捣乱易如反掌,为何偏偏要盯上这对母子,还扣下了那未出世的鬼婴?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我心头一沉——鬼婴!
足月未出世的鬼婴,魂体纯净却带着先天阴寒,若是被邪修炼化,不仅能弑神杀鬼,还能借鬼婴的先天之气突破修为——陈玄这是想借鬼婴的力量!
「看你所言属实,念你是被人胁迫,今日便暂不追究你的罪责,择日便超度你去投胎转世。」阿强接收到我的示意,收起铁鞭,语气稍缓,结束了这场审案。
可这话一出,女煞却猛地抬起头,对着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虚幻的血迹瞬间渗进石板,魂体变得透明,声音嘶哑到破碎:「求你……我的孩儿还没见过世界……只要能救他,我愿意魂飞魄散……大人!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若是见不到我的孩子平安无事,我绝不投胎!哪怕是大闹地府,永世不入轮回,我也要见我的孩子一面!求你了!」
阿珍本就心软,见女煞这副模样,更是动了恻隐之心,飘到我身边,低声求情:「大哥,要不你就帮帮她吧。这女人也是可怜,一尸两命横死,还被人拿孩子胁迫,况且那幕后指使人本就是你的对头,帮她找回孩子,也算是顺带收拾那陈玄了。」
我看着地上苦苦哀求的女煞,心里一阵权衡。这女鬼刚还跟我作对,附了蒋雨薇的身,差点惹出大祸,可陈玄扣着鬼婴,必是图谋不轨,若是不将鬼婴找回来,迟早会酿成大祸。况且,这女煞知道陈玄的一些线索,留着她,说不定还有用。
沉吟片刻,我终是松了口,看着她,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帮你找孩子,但你需听我差遣,若敢耍花样,我便直接打散你的魂体。至于你的孩子,我会尽力帮你找回来,不过……」
我的话还没说完,女煞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连连对着我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魂体的虚幻血迹):「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只要先生能尽力找回我的孩子,我来世愿衔草结环,做牛做马报答先生的大恩大德!先生有任何差遣,我万死不辞!」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我压下心头的思绪,沉声问道:「先别急着谢我。我问你,你的孩子,也就是那鬼婴,可有什麽特殊的能力?或者说,他的魂体和普通的鬼婴,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
我不得不谨慎,鬼婴本就极为凶险,若是这鬼婴还有什麽特殊能力,被陈玄掌控在手中,那便是一把极其危险的武器,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回鬼婴,我自己都可能栽在陈玄手里。
女煞刚要开口,供桌上的预警符燃烧了起来,接着地下室的封禁符突然剧烈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