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响起掌声,但没有人欢呼。
看台上的观众站起来鼓掌,表情很平静。
解说员宣布比赛结果,声音也很平静。
青城的替补席上没有人跳起来庆祝,枭谷的替补席上没有人哭,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但他们没有时间庆祝。
比赛一结束,入畑教练就站起来,走向队员们。
「收拾东西,去医务室。」
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默默收拾好行李,跟着教练往通道走去。
因为他们都很疲惫,需要全身检查,确保有无伤病隐患。
金田一和国见已经被抬走了,剩下的这些人,谁知道有没有人在硬撑?辉月的膝盖有没有问题?及川的肩膀还能不能撑住?岩泉的手臂还好吗?渡的手指有没有受伤?这些都要查,一个都不能漏。
这一点,枭谷也是一样的。
通道的另一边,枭谷的队员们也在往医务室走。
木兔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赤苇跟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小见的手臂上挂着冰袋,鹫尾的膝盖上缠着绷带,两队在通道里相遇了。
没有人说话。
木兔抬起头,看到了辉月。
辉月也看到了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木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但最后什麽都没说。
辉月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各自往医务室走去。
就这样,两队的主力提前退场,一同前往医疗室。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务室的走廊里很安静,青城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椅上,没有人说话。
有人靠着墙闭眼,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光很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灰。
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喊了一个名字,有人站起来走进去,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及川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岩泉一坐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渡亲治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手指上的淤青还没消。
辉月坐在最边上,桃井五月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门又被推开了。
入畑教练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脚步比平时慢。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入畑教练站在走廊中央,扫了一眼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及川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及川,韧带轻微扭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翻到下一页。
「渡,腱鞘轻微发炎。」
「其他人,均有轻微伤势,包括辉月。」
走廊里更安静了,及川的腿不翘了,渡的头抬起来了。
「医生建议,及川和渡两个人都不能出战明天的比赛。」
没有人说话。
及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渡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淤青还没消,手腕微微肿着。
加上金田一和国见,青城有半套首发阵容都不能出战了。
金田一右腿肌肉拉伤,国见左腿肌肉拉伤,两个一年级已经躺在民宿里动弹不得。
现在又加上及川和渡,四个主力,半支队伍。
入畑教练合上报告,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遗憾,不是无奈,是一种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平静。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的全国大赛之旅,恐怕到此结束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及川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入畑教练,眼睛亮得吓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教练,我可以出战!」
他抬起手,挥了挥,像是在证明自己没事。
「韧带轻微扭伤而已,又不是断了。明天打封闭针,我照样能上场。」
岩泉一抬起头,看着他;渡也从角落里站起来,看着他;辉月也看着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入畑教练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闭嘴!」
及川愣在原地。
入畑教练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为了一场比赛,不值得赌上一名优秀选手的整个生涯。」
及川的嘴张着,想说什麽,但什麽都没说出来。
入畑教练继续说,语气缓了下来,但那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还在。
「而且,你们明年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不是麽?」
及川的手指动了一下,岩泉一的眼睛亮了一下,松川和花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入畑教练知道,及川丶岩泉这几个三年级的小崽子下一届比赛肯定不会选择提前退场。
三年了,好不容易打进全国大赛,好不容易打到八强,让他们坐板凳看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一定会说「我能打」,一定会说「让我上」。
但入畑教练也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上。
韧带扭伤不是小事,腱鞘发炎也不是小事。现在硬撑,以后可能就打不了了。
为了一场比赛,不值得。
所以,明天的比赛,那四个都不能上!
金田一丶国见丶及川丶渡,四个人坐在板凳上,看着剩下的队友打。
青城残阵,能打到哪是哪。
入畑教练把报告收起来,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比来时更慢了。
走廊里,灯光依旧很白。
辉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入畑教练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着及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渡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松川和花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桃井五月站在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辉月?」
辉月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就看看吧,明天他一个人,能带领青城走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