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次行动中，与林默等人有交集，甚至被秘密吸纳的那些人，也各有不同境遇。</P>
像那位做房产中介的曹老板，战争开打后，尤其战后，租界地皮房产等物业价格疯涨，加之利益的重新划分及各地涌入租界置产之人激增，其生意也异常火爆。</P>
这不，开着皮卡去查看了一处公馆，定下后，便应房主要求，电话喊来了旧物商店的人，让他们清点回收房主屋中物品。</P>
旧物商店，是近几年在上海新兴起的一类铺子，其不似古董店，专收高价古董，而是普通家具锅碗、破布旧衣等等皆收，还不似当铺那般大幅压价收购。</P>
若不愿商店直接回收，还可进行抽佣寄卖，虽不是开张吃三年的暴利门生，但胜在稳定量大，且其明码标价，更受客户顾客信任，生意颇为红火。</P>
旧货商店老板开着皮卡，车座和车斗里坐满了员工，车后，还跟着五辆大板车，看速度，应该是从周围找来，负责拉大件和杂货的苦力。</P>
与曹老板点头示意，来人便热情地与房主招呼起来，手下员工也与曹老板打招呼，显然双方并不陌生，只是碍于不让房主不满，才没有过多交流。</P>
曹老板是做中高档房产的，不论购买出售，都免不了与旧货商店打交道，购买，需清点出售原房主物品，出售，往往也需为新房主装修，而高档的器物，尤其有特殊小众需求的买家，往往很难寻到新货，但旧货商店往往能有机会掏换到。</P>
而这一位，便是与他有长期合作的旧货商店老板，曹老板自然不会与普通旧货商店长期合作，这位是第一个开办大型旧货商店，拥有中高不同档次五六个大中型二手商店，数个货仓与二个批发站的旧货大亨。</P>
据说，其家中数代人同古玩打交道，而其还系统研究过洋人的玩意，还开办过专售洋人高端物品的商店，还是很多权贵豪绅装饰陈摆的顾问，虽稍显年轻，却已在多行当浸淫了多年，造诣不浅。</P>
也是靠着这一身本事，瞄准旧货市场后迅速发家；当然，也得益于上海滩这个供他发挥的城市，以及近年因局势带来的众多机会，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迅速崛起。</P>
所谓中高档，就是依据旧货的价格、稀缺性以及成色等，划分的面向不同购买力群体的旧货商店，其中高档的，以中型商店居多，更类似古董店，只不过所售物品更丰富，且都是有一定溢价、艺术成分或品牌的昂贵货。</P>
中档，货品更丰富，更倾向于旧货市场，价格稍贵的生活用品、一些轻奢小件，以及其他成色较好的各类商品，这多是大型旧货商店，因为货品多且杂，面向的也是普通市民，人多货多，地方小了根本不行。</P>
至于低档，残破的、廉价的，甚至废物利用的，像是糊墙旧报纸、二手书等都包含在内，还有寻常的碗筷罐坛等，这位老板并不做这份生意，估计是让给其他同行了。</P>
而货仓，则是整理修复并存放旧货的，商店面积有限，不可能杂七杂八旧货全放其中，尤其可能长期积压的冷门货。</P>
再者，商铺租金，明显远高于仓库，哪怕能租到能放下所有货物的商铺，出于成本考虑，也不会这么干。</P>
而批发站，可算废品加批发结合的，一方面，将不适合进中高档商店的货品批发出去，另一方面，则从废品收购中，借机挑选中高档货品，毕竟整户包圆的机会，并不是太多。</P>
老板带着员工，随户主进门，先看一圈，报个包圆的总价，户主同意就包圆，不同意，便挨个谈，这户主并不愿包圆。</P>
于是回到大门口，从院中物品开谈，从景观石、果木、花卉盆栽，再到院侧院后闲置的杂物，逐一或小范围包圆。</P>
景观石、果木，谈下价后，曹老板直接买走，这些是最容易被下任房主保留的，真不要，他到时再弄走转卖。</P>
当然，在此过程中，他肯定会赚点差价，或当卖点算入房价，自然，也免不了给商店老板抽佣，毕竟这价是对方谈下的，只是相较重新购买很便宜。</P>
花卉盆栽，户主种了不少兰花、菊花、月季等，还有几盆观赏松梅，品相不错，但也代表房主识货，可不好压价。</P>
但对方明显是业余选手，比不过专业的，商店老板，发现其中好几个花盆都是小精品，没过多压价，了当以小贵价格包圆。</P>
然后便有员工，喊来搬货运输的苦力，将东西搬走，没有现掏钱，记下结束时统一支付。</P>
随后看杂物，估计是公馆装修时有剩，房屋一侧，堆了不少的木料与砖瓦，不过因无遮无挡，不少木料已腐朽，但有几根上好大料，最终价格并不算便宜。</P>
另一侧，则搭了小棚子，堆放生活中损坏但又不愿直接丢弃的物品，其中甚至包括两辆自行车、一轮摩托，都是进口的高端货。</P>
查看了下，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出了些小故障，不想去修，便扔着吃灰，不过闲置了一段时间，出现了不少问题，价格压了不少。</P>
商店老板直接明说，房主想想，去修理后虽能多卖点，但想想还是放弃了，费时费力，还可能被坑，干脆低价出售。</P>
后面的杂物仓库，则是存放一些尚能使用，但用得不多，或置换下来的物品，像喜事所用各类物件，以及换下来的旧家具等等，因为这些并不是很好出手，比正常市价低不少。</P>
好在，说清楚情况后，房主也能理解，且一开始，便没想过这些东西能卖高价，心理预期本就不高，也顺利拿下。</P>
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也买下后，众人进到室内，自正门进入，门口的鞋柜、衣帽架乃至旧鞋等，也都是报价即买，经过刚才的短暂接触，商店老板已与房主建立了初步信任。</P>
随后便是正厅，有一大套沙发及其他桌椅，据房主所言，这是通过关系，高价从洋行采购的，商店老板仔细查看后，认可了这一点。</P>
还报出了品牌、款型以及其在欧洲和本地的售价，但报出的价格，明显低于房主心理预期，房主脸色并不是很好看。</P>
不过，商店老板，接着报了客厅其他旧家具的价格，多是国产的实木老家具，这又让房主有些意外，比他预期要高出很多。</P>
商店老板这才开始解释：按他的说法，沙发虽是高档货，但保值能力太差，尤其使用过一段时间的，折价严重。</P>
若非最近有不少人买这些去撑面子，价格还会更低，而那些传统老家具则不同，用的都是上好木料，保值能力很强，若非最近卖的人多，价格还能高上一成。</P>
这样一说，房主更易接受，一番讨价还价，以沙发状况良好为由，稍提了点价格，便顺利成交了。</P>
随后，客厅内的摆件、字画、饰品甚至地毯窗帘，都以不错的价格成交，随后是一楼房间，也逐一查看并谈价。</P>
没剩多少好东西，一楼都是佣人房、客房等，倒是厨房的锅灶、上好碗碟等卖出了不少钱，公馆内大小几个铁壁炉，也谈了价，但被曹老板掏钱留下。</P>
二楼小客厅，布置得更加雅致，也有更多精品货，古董字画等的品质更高，不过，商店老板从中辨出几件假货，让房主有些生气。</P>
当然，并不是生商店老板，将其辨为假货，或戳破的气，商店老板详细做了解释，且他经营也以如实告知为名，不似古董行，坑蒙拐骗，看出真假也不明说。</P>
真让房主生气的，是其中有物件是他人所送，目的是求办事，结果事给办了，东西却是拿假的糊弄他，随后在书房及藏库内，又找出了不少假货。</P>
当然，并非所有物品都鉴定定价，也有一些是商店老板拿不准，可保真但估不准价的物品，就按同类货市价多往下折一点，愿卖直接定。</P>
不愿卖，则到时回店，找人重新评估，至于看不准真假的，要么直接不买，要么低价赌一下，亦或回店鉴定。</P>
房主选择直接卖，反正价格都不算太高，他不是没有昂贵珍品，但那些，要么带走，要么早已找人以更高价格出了，在这方面不至于过分纠结。</P>
当然，主要原因，也与同商店老板建立起一定信任有关，随后卧室这些地方，床铺卖不上什么价，柜桌之类也偏西式，同样不咋保值，反倒是扔下的几柜高档衣物值不少钱。</P>
高档服装，要么料子好，要么手艺好，要么二者皆有，但皆具备稀缺性，保值能力还是很不错的。</P>
另外，从房主子女遗弃的幼时物品，像各类玩具、他人所赠礼物等，也有不少好东西，卖出了远超房主预期的价钱。</P>
三楼有客房、为已独立出去的子女所留住房以及堆放杂物的房间等，虽然东西价值不算太高，但也从旧物中淘换了不少好东西。</P>
东西一搬，房子几乎快变成光溜溜的毛坯，而运货的板车，又几乎多找了一倍，才相对稳妥的将各类物品装车。</P>
最后算出的价钱，让房主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最终总价，那是远超他的预期，开心得，还给商店老板介绍了几个生意。</P>
钱款不低，商店老板没掏现钱，而是开出公司支票，这是同银行谈下的，拿支票到银行兑付，银行来电确认后放款，对于一些大机构，这并不罕见，房主也直接接下。</P>
曹老板这边，在商店老板带着人货离开后，也算入了购入物品价钱，给房主开了支票，并同对方，去办理了相关手续。</P>
没什么意外，也没有拖延，因为长期的业务开展，相关关系，曹老板都花了不少代价维系，正常不会在这些地方掉链子。</P>
交易完成，曹老板开着他的皮卡离去，没多久，来到租界稍偏僻位置的一处大仓库，这就是那位商店老板的一处货仓，此时板车还在卸着货。</P>
商店老板主动迎到车旁，两人熟络地打着招呼，客套地互道完生意兴隆后，才攀谈起来，话题从生意到物品，再到时事热点等皆包含其中。</P>
二人聊了一阵，货物卸完，便一同进了仓库，仓库内灯火通明，光亮如昼，无数人正在忙活着，但又很是安静，交流都轻声细语。</P>
而被围着打转的，都是被收来的一件件旧货，或是评估、或是清理修复、亦或是保养维护等等皆有，东西略显杂乱，但员工举止间却透着秩序井然。</P>
这是商店老板，花费不少心血构建起的幕后团队，很多人都有不俗本事，像两人走到的，一处相对广阔的工作区，正有人拿着灯，仔细检查沙发每一个角落，然后将小纸片贴在受损位置。</P>
商店老板称呼其为齐总管，看人面相，颇为年轻，做事却极为老道，连曹老板也笑着和他打招呼。</P>
这位可不简单，鉴定上，已有商店老板七八成水准，在部分物件，像是衣服饰品，尤其国内的，造诣更是极深，远超商店老板。</P>
若他想独立，恐怕会成为商店老板最强的竞争对手，不过，其始终一心追随，据说其曾是列车员，单靠端详乘客穿着，便习得毒辣眼力，后被商店老板挖掘出其潜力，带来一并创业。</P>
相似已猜到商店老板身份？没错啦！他便是替盗墓贼售赃古董店老板之子，曾在南京经营英仕瓷具，被林默游说进入情报处的王良松。</P>
其接受了情报处的训练后，便同林默在列车上发掘出，熟辨各类奢侈品的齐然一起，做足前戏后，一同奔赴上海，开办起旧货商店。</P>
靠着所谓捡漏到手足够资本，又增加传奇性后，第一家旧货商店，便在租界次繁荣的街道上，开办了一家近四百平的两层大店，并迅速打响了名号。</P>
随后，便是依靠情报处指路，同一些人搭上线，获得靠山保障后，迅速扩张，至战前，已具有现今规模，只是为打消敌人可能的怀疑，还在杨树浦与江湾各筹备了一个铺子，在战争中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