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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8章 人间正当时,徒留彩云边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安抚灵魂,送他们入轮回,为什么他们守护的意志还不肯为神策所驱使?”

    韩修武站在点将台下方,神色肃然,浑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威严,作为兵家大修士,他一生所愿,是扫平天下,为天下黎民争得一线生机,从未有过私心,今日,他想为时沙之民做一些事,未曾想,点将台祭祀,非但没能让这些英灵服从于他,还引来如此恐怖的兵势。

    正所谓一将不可抗三千士,韩修武面对无数出现的英灵,内心泛起强烈的不安,他并非畏惧生死,而是怕被自身寻求的大道反噬而亡。

    “五师兄。”身在山外的楚离歌眉头紧锁,她不懂兵家的那一套,可她是魔宗宗主,能够感知到这些英灵出现的狂暴气息,“他们可能被更加强大的意志奴役了。”

    “会是谁?”

    云中剑四下搜寻,并没有感知到周遭有潜隐的敌人。

    “必须终止这一切祭祀。”

    万千象袖口一抬,数枚铜钱铃铃作响,他长期窥观天道运转,能够占卜吉凶,眼前的局势,很明显是一个天大的凶局,并非临时所设。

    “该如何做?”

    琴子期如临大敌,他引煌琴于身,随时准备施展黄泉碧涛,强行将这些英灵意志送入黄泉。

    云中剑略座沉思,果决道:“事到如今,也只能……”

    “八师兄,让我来。”

    少年身影从雨幕中飘然而至,雨水打湿他的衣衫和青丝,却有一种难以明言的气质,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眸,仿佛可以洞穿天空厚积的雷云,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让人不由地为心安。

    “小师弟。”

    韩修武下意识递出属于他最为珍视的兵家神策之书,却被顾余生轻轻按推过去。

    下一瞬。

    少年拔出一把木剑,在猎猎狂风和暴雨里,以灵气化作一杆簪缨长枪,他微转正身子,让挺拔的身姿面对着即将暴走的无数英灵之影。

    就当夫子的学生们以为小师弟要做一些什么,或者在点将台说一些庄重的祭祀之语,却见少年一言不发,他斜背着枪,一步步走进狂风暴雨里。

    吁!

    突兀的战马嘶鸣,少年的身旁,出现一匹白马,四蹄飞扬,少年的身影仿佛落在马背上,天空垂落的暴雨,化作无尽弥漫的狂沙。

    轰隆!

    天空一道惊雷乍起。

    少年纵身上马,策马跃山,策奔于山林风雨之中,向着谪仙城奔去。

    当现实与兵书神策交汇,眼前的世界变得飘渺虚幻,一方上古战场如画卷徐徐展开,少年青衣白马持长枪,驰骋于天地之间。

    原本那些准备暴走的英灵,仿佛受到了神秘的号召,从迷惑之中觉醒,遵从本心,向着天地黄沙尽头驰骋。

    少年走过的地方,天空洒下金色的光影,雨后大晴的天空,格外迷人。

    点将台外,夫子的学生们神色怔然,痴痴地看着小师弟的身影随风飘远,至天的尽头,忽然有一尊天地大佛猝然崩塌,却是在谪仙城以西的山头万仞,那一尊被岁月雕刻的佛像轰然碎裂。

    山塌石碎!

    众僧寂灭。

    彼间异象,随雨而逝,急匆匆。

    却让云中剑,楚离歌等人看清了真相。

    这一刻,他们的内心生出可怕的凉意,他们不由地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世间乱,香火方不断。

    他们不由地为小师弟担忧。

    这是断人香火,斩其天道!

    这一次的仇怨,结得很大。

    黄沙漫漫,渗于现实与虚幻,岁月沉淀的沧桑,将天边染色,少年勒白马停在岁月黄沙里,回头看向身后的一众英灵,一时之间,往事涌上心头,让他也有些分不清现在和过往。

    此刻,他站在岁月史书里,被这本史书压得喘不过气来,可他又觉得这本书是如此的薄,薄到无数先辈筚路蓝缕,只为开创一个让人族安居乐业的地方,如此质朴的愿望,却让史书无法镌刻他们的名字。

    少年郑重地抱拳,开口道:“诸君,回去吧,你们守护的世界,我策马丈量过,山河秀丽,人间绝美,你们不该背负我们后人的命运。”

    山静无声,英灵杳杳。

    他们于黄沙漫卷的风里,一点点消散,弥留人间的意志,化作一缕缕风,去抚摸世界的一草一木。

    “原来如此……兄弟你是后来人。”

    那几尊强大的英灵里,一具伟岸的身影口吐人言,他本已不在人间,却依旧眷恋着山河。

    尤其是兄弟二字,饱含着生命燃尽的一腔热血。

    “命运的交织,时空的错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让我们看见了未来,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不要急着来见我们,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几尊英灵朝顾余生抱拳,他们解下肩臂上的纹章,轻轻抛向顾余生,执念消失在天地间,顾余生伸手去接那一枚枚纹章,如同沙粒般拂过掌心。

    如同风一样握不住。

    但他那枚藏在身边的人皇玺,却将这一切尽数吸收,化作金色的煌影,一枚枚铜钱落人间。

    顾余生背后的剑匣,也吱吱作响,仿佛在为过往告别。

    白马嘶鸣,它为天地灵气所化,亦能同悲。

    良久,少年转过身。

    一涧所隔的壁崖上,佛面已消,他嘴角露出一抹蔑视,将手中未消退的木剑长枪隔空投掷,在万丈悬臂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枪洞。

    咚!

    咚。

    咚。

    谪仙城古钟鸣颤,众生奔忙。

    顾余生回头,与那一尊矗立在城中间的石像遥遥相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出了质朴的道理:众生从不需要佛宗庇护,也不需要他庇护,每个人的命运,都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上。

    所有的羁绊,都是一种妄念。

    活自己。

    就是见天地。

    “诸位师兄,两位师姐,在等着我吗?该启程了。”

    少年负剑匣飘摇而至,眼里的光依旧明澈无暇。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众师兄和师姐,皆为之心一静,莫晚云贴走在顾余生身边,她能够觉察到夫君心境之变,心如天边的云彩,无风也自由。

    “时沙,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叶多秋也感慨一句,祭出一艘特殊的灵舟,随手一挥,灵舟向南,飞在彩云间。

    山重水复。

    青鸟啾啾。

    顾余生站在灵舟之侧,俯瞰时沙大地,其时,旧观有青烟袅袅,山林一众年轻的道士嬉戏云水涧。

    “怀素,他走了。”

    穿着青衣道袍的张之洞双手抱怀,斜靠在河边青石上,头上的道髻顶着天。

    “嗯啊。”

    回应张之洞的是卢照,他的左右,范思慎和崔玉都在用手遮额头,抬头看着天空。

    年龄最小的张怀素抱着一本道经,仿佛从未听见他们的话,只是他翻了一页,方觉看不懂里面的经义,他低头看粼粼水波,水里映出的经文,亦是倒着的。

    “修行时间到了。”

    水涧上方,小道士迟愚背一把桃木剑,板着脸,盯着下方的一众年轻人,待众年轻的修士归观,他才抬头看天空。

    此时天空白云已散,连云边都变得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