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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5章 刮地三尺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黑骨舟悬停在广场上空,像一头吃饱喝足后正在打盹的巨兽。

    船头那两盏惨绿色的鬼灯随风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将甲板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照得越发刺眼。

    林寒盘坐在船头,手里抓着一只精致的储物袋,那是金袍青年的遗物。

    “哗啦。”

    他手腕一翻,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甲板上。

    灵光闪烁,瞬间照亮了林寒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两百块中品灵石,三瓶二阶上品的“聚元丹”,还有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器。

    这笔横财若是放在外门,足以让几千个散修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但林寒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穷。”

    他捡起一块中品灵石,随手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灵气溢出,瞬间被体内的魔种吞噬殆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刚吃完一顿“筑基自助餐”,他的境界虽然强行冲到了假丹境,但这种拔苗助长的代价就是肉身的极度亏空。

    现在的他,就像个漏了底的水缸,无论填进去多少资源,都填不满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饥饿感。

    “这点东西,也就够塞个牙缝。”

    林寒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转头看向下方灯火通明的血煞宗。

    既然是搬家,那就得搬得彻底点。

    “小胖子。”

    林寒的声音不大,却顺着夜风清晰地钻进下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爷!我在!”

    小胖子正指挥着一群弟子在广场上洗地,听到召唤,立马扔下扫帚,气喘吁吁地跑到飞舟正下方仰着头。

    “我让你收拾东西,你就在这给我洗地?”

    林寒指了指那座巍峨的主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那几根柱子,是百年的铁木吧?”

    小胖子愣了一下:“是……是铁木,那是支撑大殿的……”

    “拆了。”

    林寒手指微动,指向大殿前的台阶。

    “这地砖,是青灵玉铺的吧?虽然品阶低了点,但里面含着灵气。”

    “撬了。”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枯萎的药园,那是厉天行平日里最宝贝的地方。

    “那地里的土,被灵药养了六十年,也是好东西。”

    “挖了。”

    小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寒站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除了这山搬不走,其他的,哪怕是一块砖,一根草,都给我带走。”

    “少一块灵石,我就拿你的肉来补。”

    小胖子浑身一激灵,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瞬间炸开。

    “快!都别愣着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还跪在地上的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拆!都给我拆!柱子锯断!地砖撬开!连那个……那个茅房上面的琉璃瓦也别放过!快啊!不想死的都动起来!”

    血煞宗,乱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宗门,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拆迁现场。

    几百名幸存的弟子像发了疯的白蚁,涌向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轰隆!”

    主殿的承重柱被锯断,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宏伟建筑在一片烟尘中轰然倒塌。

    没人敢停手。

    因为头顶上空,那个黑袍少年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林寒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枚赤红色的果子——那是从药园里刚挖出来的,连泥都没擦干净。

    他一边啃,一边审视着下方的忙碌。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规则。

    既然败了,那就连底裤都要输得干干净净。

    突然,林寒的目光凝固在人群边缘。

    那里,一个身穿灰袍的外门弟子正鬼鬼祟祟地往怀里塞着什么东西,一边塞,一边警惕地往四周张望,然后趁着烟尘弥漫,悄悄往后山的阴影里退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血精铜”,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刚才从大殿的金顶上撬下来的。

    “呵。”

    林寒轻笑一声。

    他抬起手,食指对着那个方向虚空一点。

    “咻!”

    一道漆黑的指风撕裂夜空,无声无息,快若闪电。

    “噗嗤。”

    那个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弟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眼中的贪婪还没来得及消散,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怀里的血精铜滚落出来,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围的弟子吓得尖叫四散。

    “停。”

    林寒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林寒勾了勾手指。

    那块血精铜,连同那个弟子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飞向半空,落在了黑骨舟的甲板上。

    林寒捡起血精铜,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随手扔进身后的储物堆里。

    然后,他看向那具尸体。

    “既然想拿东西,就得付钱。”

    林寒蹲下身,手掌按在尸体的丹田处。

    “这身血肉,就当是利息了。”

    魔种运转。

    干瘪的尸体被他随手踢下飞舟,像一片枯叶般飘落在广场中央。

    “还有谁想藏私吗?”

    林寒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很好。”

    林寒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船头。

    “继续拆。”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座山变成秃子。”

    ……

    这一夜,对于血煞宗的幸存者来说,比地狱还要漫长。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云层,照在主峰上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巍峨的大殿变成了一堆废墟,汉白玉广场被撬得坑坑洼洼,像是一张麻子脸。

    药园被挖地三尺,连蚯蚓都被翻了出来。

    就连山门那块刻着“血煞宗”的金字招牌,也被摘下来扔进了飞舟的货仓。

    整座主峰,真的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

    黑骨舟的吃水线深了一大截,甲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资,像是一艘满载而归的垃圾船。

    “爷,都……都搬空了。”

    小胖子瘫坐在甲板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脸上全是黑灰。

    林寒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那片废墟,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从库房里搜刮来的上品灵石,塞进飞舟的控制核心。

    “嗡——”

    黑骨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身周围的黑雾翻涌,缓缓升空。

    那些被抓来当苦力的弟子们仰着头,看着飞舟离去,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尊煞神终于走了,哪怕宗门毁了,至少命保住了。

    然而。

    就在飞舟升至百丈高空时,林寒忽然转过身。

    他看着下方那些蝼蚁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是吃自助餐,哪有剩菜的道理?”

    他双手结印,对着下方的废墟猛地一按。

    “血煞大阵,逆转!”

    “轰隆隆——!!”

    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护山大阵残基,在这一刻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激活。

    但它不再是保护,而是……毁灭。

    地底深处的地火灵脉被引爆。

    赤红的岩浆冲破地表,瞬间吞没了整座主峰。

    没有惨叫。

    因为在那恐怖的高温下,连声音都会被瞬间气化。

    那些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弟子,连同那座充满了罪恶与杀戮的宗门,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火光映红了林寒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在看一场绚烂的烟花。

    斩草,要除根。

    这是他在黑暗森林里学会的第一课。

    “爷……您……”

    小胖子看着下方翻涌的岩浆火海,吓得牙齿打颤,“全……全杀了?”

    “那是他们的荣幸。”

    林寒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火海。

    他走到船头,展开那张从赵无极身上得来的羊皮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越过荒原,越过黑水河,最终停在了一个标注着骷髅头的位置。

    千幻魔宗。

    距离此地,三千里。

    “全速前进。”

    林寒下令。

    黑骨舟尾部喷出两道长长的血焰,瞬间撕裂云层,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

    林寒站在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一直在微微发烫的黑色令牌。

    那是金袍青年的传讯令。

    此刻,令牌正在疯狂震动,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中传出:

    “厉天行!少主的魂灯为何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立刻回话!否则本座将你抽魂炼魄!”

    林寒听着那咆哮声,嘴角微扬。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令牌。

    “厉天行死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你们的少主,味道不错。”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来了。”

    说完,他五指发力。

    “咔嚓。”

    坚硬的传讯令化作齑粉,顺着指缝飘散在风中。

    林寒拍了拍手,看着前方茫茫的云海,眼中的红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渊的漆黑。

    这世道,既然不想当盘子里的菜。

    那就只能做那个……掀桌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