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敛是被梅雨眠摇醒的。
说是摇醒也不对，因为他觉得他当时并没陷入昏迷或者无法自理的状态，最多有些……出神。
因为他好像……掐死人了。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活人和死人一上手就能区分出来。
但是霍敛不常杀人，他只是拼了命用力，直到宋金鑫的脑袋松松软软的垂了下去，他还当对方在装死。
毕竟他是不太相信一个杀了那么多年，给无数家庭带去了痛苦的家伙能这么简简单单的去死。
他咬着腮帮子使劲，甚至那只一直撕咬着他的猫消失了，霍敛都没反应过来。
他跪在那辆被挤在X7和隧道之间的本田车上，拎着宋金鑫一直掐，直到他的口鼻渗出鲜血。
“霍敛，霍敛……霍敛！”
霍敛猛地抬起头，看到梅雨眠喘息着靠在X7上，脸色煞白，骂了句：“发完癫没有？”
她这句骂的无关痛痒，甚至因为气短，听上去更像是娇嗔，而不像发怒。
但霍敛却很快反应了过来，目光下移，看到了她捂住脖颈和前胸的手。
那里渗出猩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来，滴落到她素白色的羽绒服上。
霍敛悚然一惊，将宋金鑫扔了出去。
“你……没事吧？”
梅雨眠是特意来帮他的忙，而且帮了他的大忙！
如果她出事了，霍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叔微和她的家人！
“可能有点儿麻烦。”
梅雨眠皱了皱眉，她脸色白的吓人，在隧道冷色调的灯光下透出了几分非人感。
“你手拿开，让我看看。”
梅雨眠从善若流的那开手，遮掩下的场景让霍敛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脖颈处和前胸的衣物上遍布猫的爪痕，有遮掩的地方伤的浅，只是划破了羽绒服和表层肌肤。
没遮掩的脖子处则伤势严重，几道狭长的、血淋淋的爪痕从她的耳下一直蔓延到胸前，险些撕裂了动脉。
一向高高在上的、完美无瑕的女神，此时虚弱的靠在车上，带上了让人不忍直视的战损……
“这……我来打120。”
“不用。”
梅雨眠轻轻摇头——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让更多的鲜血冒出来。
“特异局的人会解决，他们很擅长打扫战场。”
梅雨眠轻声说道：“倒是你，你不觉得疼吗？”
她说完这话，霍敛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全身都泛起来针扎般的疼痛。
梅雨眠身上的伤痕，是她开车撞向宋金鑫时，宋金鑫当时手中剩下的最后两只猫之一。
而霍敛今天一天则迎战了宋金鑫的几十只上百只猫。
虽然并不是所有猫都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伤口，但凌厉的风和风中暗藏的猫爪子还是让霍敛体验了一把古代的凌迟大法。
他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羽绒服的绒跑了个干干净净，难怪跳车的时候他觉得这么冷。
霍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爪痕，这时候还有空想——这可千万不能被何丹萍看到，要不她非得哭成个泪人，然后拿出她剁排骨和猪蹄的刀，要和宋金鑫拼命。
赫赫，赫赫，赫赫赫赫……
霍敛笑着笑着笑不出声了。
他做贼一般的回头看了眼，快速的扭过头来，然后又飞快的回头看了眼。
“做什么。”
梅雨眠看着他，似乎在笑。
“梅雨眠。”
“嗯。”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好像杀人了。”
“唔。”
梅雨眠撑开眼皮，看了眼霍敛：“那个？那个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
“他不算人。”
“……”
“你杀了他，大家只会谢谢你。”
“真的吗？”
“嗯。”
梅雨眠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七八岁的小朋友。
“涉及到这件事情的人都会谢谢你。”
“……”
“猫猫也会谢谢你。”
“这样子啊。”
“嗯，特异局不会把你抓走的。”
“……我不那么紧张了，你不会是对我使用能力了吧？”
“蛤？”
“比如，让我信服你语言的能力。”
“呵……那样的话就更简单了，我只需要抓住你的手，往脑门上一拍，你就会全心全意的相信我，更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直到耳机里传来了电波的声音。
她嘬了嘬牙花子，似乎有些发酸。
“有人靠近了，大概率是你们说的特异局。”
“多谢你，电波。”
“哈，想谢我的话，别忘了给我打钱。”
“啊，我会记得的，如果大老板没死的话。”
霍敛想起被他们丢在私房餐厅的党冬生，希望他还活着。
……
“尊敬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为您播报今天的交通路况。”
“由同力南路往东山路方向的地下隧道突发车祸，两辆私家车相撞，堵塞隧道，请有计划前往该隧道的乘客注意绕行。”
霍敛和梅雨眠被特异局的车运回了他们的合作医院。
好消息是，党冬生还活着。
他如一头冬眠的熊一样，降低了自己的呼吸频率，于是血液经由心脏泵压也变得慢了许多。
而变得宽厚壮硕的身体也让那把刀远离了他的重要内脏。
正因为这样，他才没因为胸口中刀死亡。
而霍敛和梅雨眠的伤口经过处理后也不再流血。
林叔微拄着拐杖和梅家的一个管家匆匆赶来，霍敛明显感觉出来，梅家的管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咋善。
他尴尬的别过头去。
别说管家了。
若是让学校里的人知道，女神因为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霍敛估摸着自己要被校园霸凌了。
虽然现在，他的实力更有可能去霸凌别人。
“茂哥，跟他没什么关系，是我执意要掺和的。”
梅雨眠开口解释道：“车也是我偷开出来的。”
“唉。”那管家叹了口气：“小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先生听了吓了一大跳呢。”
“知道了。”
梅雨眠脸色不变：“我车还留在那里，劳烦你叫人去处理一下了。”
“放心，我叫王勇去了。您还没成年，可再也不能偷偷开车了，要是被人拍到……”
“我知道了。”
管家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大概去给梅青山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