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被吓得手里的华子几乎要掉地上,大哥的话让他瞬间石化。
林一凡:“哥……”
大哥又吸了口烟,呼了一鼻子雾:“阿凡,你和阿朋差不多算是从小认识,读中学起,你,还有你堂弟,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你觉得阿朋,我这弟弟,是自杀的料吗?”
林一凡不知道他是真想要个答案,还是只是先开个话头。甚至,拿不准他到底是在和自己交流往昔,还是欲扬先抑的兴师问罪。
大哥眼神空洞,他其实谁都不看,他或许真的只是看见了自己的弟弟。
然而,陈朋已死!
到底,他想干嘛?
什么叫“我弟弟是你们杀死的”!
唐琳把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在耳朵里,如果林一凡需要为陈朋的死背锅,那么,她也无可回避地,是锅下之人。
唐琳:“昨晚上我们在一起时,他好好的。我们分开时,他是有点喝多,但他朋友说没事,会照顾好他的呀……再说了,他出事是不是和跟我们喝酒有关,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吧……”
大哥的眼睛似在看林一凡和唐琳,又似是从他们的肩头穿过。
大哥:“昨天晚上,他有跟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太多,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林一凡和唐琳欲言又止。
大哥却并不等侯答案:“他欠了很多钱,但我不知道是多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欠那么多钱,但欠钱而已,不是欠命,你们为什么要把人逼到这一步。”
这话说完,他双目灼灼,看向林一凡。
林一凡:“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大哥惨笑道:“你不是明远第一催收吗?”
林一凡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是什么头衔?或许,这话由别人来说,他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羞辱感;甚至,如果陈朋没出事,他大哥这样说自己,可能只会当作是一种带有调侃趣味的寒暄。
然而,大哥现在的惨笑,更饱满着无可奈何的恨,而这样的恨,不应指向他林一凡,要知道,陈朋是林以晨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并且,他对他也是开口闭口以哥相称。
换言之,当陈朋大哥把催收视为逼自己弟弟身亡的凶手,又把他等同于“催收恶棍”,潜台词与他亲手杀死陈朋不异。可是,可是以陈朋跟他的关系,就算他不能替陈朋两肋插刀,也断不可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任何人动陈朋一个手指头啊!
然而,当他的能力被定义为“金牌催收”,当这个定义被自己的叔叔和堂弟因另有所谋而搞得人尽相知,自己必将保护的人,却成了因自己而殒命的人,这种反差,唯有羞辱才能堪堪形容。
林一凡此刻已经不是石化了,他像是被一把冰刀穿心而过,而这刀的威力不仅是穿人心肠,更让人随之冰化,只再碰一个手指头,就会碎落一地。
大哥话说完,也不给任何余地给林一凡回旋解释,转身走了。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是一件单薄的在风中飘忽的衣服——那个中年汉子的躯体,在这飘忽中,已然虚无。
她无暇可怜那远去的汉子,无暇共情一个中年男人的丧弟之痛,她更心疼的是眼前的林一凡。
她伸手轻拍林一凡的肩膀,顺势而下,那手就在他的背脊上往返抚摸。
她无语,也只能无语!
终于,林一凡在她的抚摸下还阳。他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一伸手就把她的肩膀搂过去。
林一凡:“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唐琳从被强搂的意外中超脱出来,权当“被搂”是此刻自己能帮到他的方式。
唐琳:“说什么?补你一刀,还是给你递张盾牌穿身铁衣?”
林一凡突然觉得以“柔软”去形容女孩子的肩膀是种情癫式的误会,此刻,他的掌心就印在唐琳的肩胛骨上,唐琳肩膀的硬度直穿他的手背。
就在一瞬间,林一凡的力气都失去踪影,他就像紧贴在唐琳身上的一具皮囊。
林一凡虚弱地说道:“抱歉,我有点难度,你让我到那边去。”
唐琳明白他的意思,他说的那边,指那个高台花坛。
她就像真正的女朋友那样,双手搂紧林一凡的腰,用自己的肩膀奋力顶着他的胳肢窝,让自己成为他的一个支点,不紧不慢地,两个人挪到了花坛边。
林一凡也没有贪恋唐琳所给予的支撑,他到了地方,搭在唐琳身上的手就支着花坛,让自己的身体离开她,然后,整个人蹲坐在地上。
唐琳对他这个动作依然很意外,但毕竟自己并非她的女朋友,最多只能算是……朋友,所以,她不能对他表示不解或不满。
她先是直起自己的腰,然后又蹲下来,手指头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喂,我身上长着刺吗?”
林一凡强行笑道:“这两天你还没听明白吗,我是他娘的明远县名人了,别再给人留话柄,说我和女朋友在殡仪馆都腻腻歪歪。”
好像是这么回事,而且,现在陈朋尸骨未寒。
唐琳只能深叹一口气:“都是误会,你别上心,我觉得刚才那大哥其实很理性,他可能是,只能在你这里稍微发泄一下吧。”
林一凡:“我现在不知道还该不该跟着到里面去,不知道能不能去见他的家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一看到我,就想到那些把他逼上绝路的人?”
唐琳沉吟不语,好一会才说:“真要说把人逼上绝路,那也不是你,最多,你就是在做相类,不,是曾经做类似有工作而已。真正逼他的,是那些不知道怎么还清的债,催收是拱火人,如此而已……”
林一凡当然能听得出来,唐琳这是当着催收的面减催收的压——或者,是罪!
林一凡:“你说,我是不是也逼死过人,只是我不知道?!”
唐琳:“不,我们知道!”
林一凡:“你们知道?知道什么?”
唐琳:“我们知道你没有直接或间接地逼死过负债人,所以,老方才会选中你!”
林一凡盯着唐琳的眼睛:“你是不是对我的了解比我预料的更多。”
唐琳笑笑:“是我们,我们对你的了解比你想像的要多,但不是我。”
诡辩。
但林一凡知道自己还无法深究。
林一凡:“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选中我干什么,我和你们在一起,或者说,加入你们,到底能干什么?”
“李瑜来了。”
唐琳回避了林一凡的问题。
李瑜的确来了。
林一凡:“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李瑜:“先停尸,家属到里面见了面。”
缓了缓,他又说道:“公安局立案了,要调查真正死因。”
哦——
林一凡和唐琳对视了一下,心想,这就是陈家人围拦救护车的目的吧:调查真正死因!
“凡哥——”
李瑜怯怯地说到:“他们说,你和嫂子是最后见过朋哥的人之一,要你们配合调查,下午,去一趟公安局,找刑侦的谭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