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琳：“然后就很爽啊，每天神魂颠倒，不，黑白颠倒，总之，可以足不出户就把钱挣了，谁都不用搭理，在直播间里，只要是和我不对付的，都是不会花钱的，我可以随时拉黑，容他在里面，也是为了显摆我的肚量。花了钱的，不会对我太过份，最多就是花痴犯癫的程度有所不同，而且，无论他们怎么花钱，都当不了榜一大哥，所以有榜一大哥在上头，他们说过份的话也心虚……”
林一凡：“无论他们怎么花钱，都当不了榜一大哥，为什么？”
唐琳：“因为我没有遇上真正的富豪，他们的钱不可能把公司打趴下。现在想想，那些人当中，有多少是像陈朋这样的，当然了，也有更多人想花尽可能少的钱，求得我念一下名字，或者给个飞吻，反正什么人都有。一开始……”
林一凡：“你等等，什么叫他们的钱不可能把公司打趴下？”
唐琳眼睛里有光，但那神态却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唐琳：“看来你很少进美女直播间啊。我们背后是M，榜一大哥是现成的，不需要随缘下钓钩。”
林一凡：“有意思。踩中了大家的羊群心态和比较心理。”
唐琳：“你又懂了？”
林一凡：“懂啊，说明你这个主播也是次，需要有托才能忽悠得开。”
唐琳像是没听懂他的嘲讽：“任何事都需要运营的，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没有谁会随便掏钱，总得给他一个理由，光我自己还不够……也不是说不够，只是我们需要制造一种场，在这种场里，有些人唯一的理性就是，这钱我必须掏，这血性我必须有。当然了，也有的确有钱来撒钱玩的，这类人反倒没有争榜一大哥的欲望，浅尝即止。最可怕的就是那种不惜代价也要证明非我莫属的，所以，公司账号坐牢榜一大哥，不仅是吆喝，也是对我们的保护。”
林一凡上下打量她：“哼哼，是保护得挺好！要是遇上王公子那一类，也不是一家普通M可以抗衡的。所以，一切都是缘。何况，这世上幻想着王公子给自己当榜一大哥的姑娘，应该很多很多。”
稍一迟疑，他还是口无遮拦：“你都说了，公司自己当榜一大哥，对你是保护，这也意味着，其实你同样清楚，榜一大哥多是种什么样的动物。”
唐琳：“你现在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林一凡直视着她的双眸：“我更想知道，然后呢？”
唐琳：“然后，我发现我想要的，终归是得不到？”
林一凡：“你想要什么，要一个真正榜一大哥吗？”
话说完，他暗暗为自己感到脸红。虽说他语气里有着调侃，但这句调侃的背后，有多少窥视的龌龊，他心知肚明。
唐琳却问道：“你是期待我曾经有过真正的榜一大哥，还是希望我从未有过？”
林一凡：“什么意思？和我有关系吗？难道我还会吃醋不成？”
唐琳没有忠于自己发起的话题，她眼一眨，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我没来得及遇上舍我其谁的榜一大哥，因为比他先来的，是我爸的电话。我爸问我，我是不是在当主播，是不是在教男人一些羞于启齿的事，跳艳舞给男人看？”
林一凡：“你爸怎么知道？”
唐琳：“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在美颜滤镜效果下，屏幕里的那个人，连我都认不出来。然而，我错了。”
林一凡：“你爸认出了你？”
唐琳：“是有人告诉他们，我在靠什么挣钱供弟弟读大学，他们按图索骥，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孩子，只要认真看，化成灰都认得。我爸说，我妈进入我的直播间，刚好我在说男人不举的原因是什么，然后，又看到我跳肚皮舞，直接就原地爆炸了。先是当第三者，然后又是……两天后，我回家，跪在我妈跟前，然而，没有用，她把两万块甩在我脸上，说是还我我给弟弟的钱，然后让我滚！”
林一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装作自己在认真倾听。
唐琳：“几天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有人把我告了。起诉我的，是两拨人。一拔是一对父母，说他十五岁的儿子给我打赏了五万块，必须退回。另一拔是一对母子，告我吞了她丈夫八万块，也要退回。”
林一凡：“官司你输了？”
唐琳：“我肯定输啊！”
林一凡：“可你是公司的人，不是应该由公司出面吗？”
唐琳：“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我和他们不存在雇佣关系，是合作关系，他们只是对我的直播提供便利，然后从中提取服务费，不对我的直播内容和效果负责。”
林一凡：“漂亮，这锅甩的。当初和他们签合同时，你是真没看啊，没发现这样的条款？”
唐琳：“发现也没用，他们会说，这是行规，如果不这样写，就会违规，并告诉你，这样的条款不会对实际操作有什么影响，大家有钱一起挣而已。”
林一凡：“那，钱怎么分？”
唐琳：“从三七到四六，这需要看主播的能力数据，但由于运营造势乃至相关引流策划都是公司在投入，所以，除了个别影响力足够的主播，也就是公司实在舍不得放弃的主播，基本上，大家都停留在三七分。并且，由于各类账户归公司管理，那可怜的三，也不是轻易就能到手的，会有一系列名目进行截流……”
林一凡：“换句话说，官司输了，你要退钱，但你其实只是拿到那些钱的一小部分？”
唐琳：“并且，到手的钱都花个七七八八了，我根本没钱退给人家。”
林一凡叹了口气：“难怪你会说，陈朋的钱，就算官司赢了，也不一定能追回来。”
唐琳：“其实，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他打赏的主播是数据相当好的呢？甚至，就是纯个人IP背后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呢，都是有希望的。”
林一凡举目远眺：“希望在田野上。说你吧，后来呢？”
唐琳：“为了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我知道这个坎必须要过。但没有谁可以帮我，最后，能帮我的，只有宽容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