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记录……”
吴平：“没错。”
林一凡：“然后呢？”
吴平：“然后，再从收入里抵扣啊。”
林一凡：“你是说，在这里，的收入？”
吴平：“当然，每个最终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混吃等死，而是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林一凡想起了王凯的话：这里入口的东西，除了白开水，都会入账。
对了，自己还拿了个卤鸡蛋，被入账了一块钱。看来，食堂也是同样的逻辑。
“所以，是不是这里的任何可能产生花销的地方，都是同样的作法，先记账，然后挣钱抵账？”林一凡像是问吴平，更像是问自己。
吴平只当是林一凡问他们了：“应该是吧。”
林一凡嘿嘿地笑了：“你好像很懂这里啊？你不是来这里养伤的吗？怎么知道这么多？看来医院里什么都能知道啊。”
吴平故作神秘，伸出右手食指摆了摆：“别忘了，我有阿来。”
林一凡：“这里的事都是那个阿来告诉你的？”
吴平：“当然了。”
林一凡突然觉得好羡慕。吴平是因为那个阿来进来的，然后阿来什么都跟他说。自己呢，因为老方，然后接触过芳姐，见过潘婷李燕，识过王凯，和唐琳相处过，然而，这些人对自己总是留着话，似乎都在用心地让自己去趟自知或不自知的谜语。
吴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绪，及时插上一刀：“你不是认识好多人吗，没人跟你说过这里的事？”
林一凡只能低头不语。抬起头又笑道：“那敢情好，我就不需要你帮忙买单啦，我也有自己的账，然宿舍楼里已挂了一元钱的账。”
话了觉得这样说不妥，又说道：“那按你说的这种模式，我和你，想给对方买单也做不到了？”
吴平：“当然了，在这里，谁都不能充大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本账，每个人都只对自己的账负责。“
设计！看样子，这里的一切都是用心设计的，也许，眼前所见的，只是九牛一毛。
俩人说话间，食堂里开始进人。细细一看，这些人多沉默不语，极少三俩成群，都是端着各自的餐盘各自坐着各自吃得不紧不慢，有点像是按某种标准在行事。
吴平和林一凡分头打饭回来。
吴平是两荤两素，半条清蒸福寿鱼、炒鸡块、炒黄豆、炒莴笋；林一凡是三荤三素，卤鸡腿、红烧肉、煎马鲛鱼、西柿炒蛋、虎皮尖椒、麻辣豆腐。
林一凡取笑吴平道：“你还真是病号本色啊，就吃这么点？”
吴平：“很可以了，比在病房里吃得多多了。”
林一凡啃了口鸡腿，一扯，先把大半块鸡皮扯到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喂，有个问题问你，你在病房里，在医院里养伤的费用，也都记账上，等你挣钱来还吗？”
吴平把嘴里的鱼肉咽了下去。
“那不会，医院不产生费用。”
“啥意思？”
“就是我在医院里是不计费的。”
怕林一凡有疑问，吴平干脆补充道：“只有踏出医院，我才需要花钱，在医院里的人，包括治疗、恢复、陪护、三餐、个人用品，都不需要自费。”
其实这样的答案林一凡不意外，毕竟他早就明白，宽容公社的医院不是普通意义的医院，而是社会秩序意义上防缺补漏的特种医院。
“每个社会每个地方都要有适合自己的秩序，每一套秩序都基于理想化趋向，但从来都不可能达到理想化。因为人有千面，各有参差，一刀切下去，对有些人可能恰到好处，对另一些人却可能已经是切肤之痛。比如债务这件事，当它来势汹汹，洪水猛兽，就意味着秩序有不理想之处已经暴露、暴发，怎么办？也许有人认为应该改变秩序，毕欺功于一役，但在我看来，这是莽夫的思维，你不能因为脚痛就把脚砍了，不能因为手痛就把手切了，按这样的逻辑，头痛是不是应该把脑袋割下来？肯定不能！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基于既定秩序的权威，对新生的问题进行解决。你也许有看到过这样的说法，现在的负债人数亘古未有，我无法回答这种说法是不是准确，但我能和大家一样感同身受，并且，我想告诉你，我现在，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是不让它停留在感同身受这个层次，我们怀揣初心，被赋予使命，在尝试可见秩序之外，可能的缓解甚至是解决方式，为此我们需要一专多能，需要更多的有生力量参与，需要志同道合者在既定的方向上，踏出新的路子，从而对既有秩序起到防缺补漏效果。只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在既有秩序权威的基础之上，探寻可见秩序之外的可能，所以，我们所作的事，我们这些人，要在人群之外，不为人知，不被人闻，不受人探，不受人念，简言之，我们自在，但从未存在。这是行事所需，也是处事代价。在当下这个习惯眼球效益有年代，这其实很难，但却并非不能。而我要的，就能能有这种决绝的人。我们会提供应该有的一切，比如医疗，住处，以及平常生活所需的方方面面，只是形式会有所不同，具体是什么，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去了解。”
以上这一席话，是老方正式对林一凡进行招募时所说的话。当时，听起来云山雾罩，但基于他已坦承是自己父亲的战友，所以林一凡是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回想起来，老方对待自己的方式是先强后软，非得先上手段迫自己，然后再温情款款谆谆善诱。如今，通过吴平的出现让自己了解医院，会不会也是一种设计？可是吴平又说自己并不认识老方。
“喂，想啥呢？你菜里被下药了？“
吴平在餐桌底下踢了林一凡一脚，把他从沉思中唤醒，林一凡这才意识到自的筷子插在菜里，已经半天不动弹。
林一凡干脆借坡下驴：“在想一些事情啊，每个刚到这里的人，应该都和我一样吧，脑子得要抽筋才能让自己习惯这里，不是吗？你还好，你有阿来，好像什么都跟你说，我认识的那些人，可没你的阿来那样畅所欲言。”
吴平哈哈大笑，说道：“那有什么，我可以对你畅所欲言啊，我比你早来，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我会在这里待下去，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而我刚好知晓的一切。”
林一凡：“看来，你也是有七天之约的，行，我的这七天，就天天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