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就坐上了周勇的帕萨特。
周勇和我说,方娜刚好也下班,她也会过来一起吃。
听到“方娜”二字,我的脸瞬间就红了,我一向自诩清醒的脑子此刻不知道该想什么。
我生怕周勇看到我的异样,连忙找话题搪塞过去,说:“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今天刚好有两个老板约着见面,你就陪我们勉强吃一口,改天时间充足我们约个地方吃。”周勇说。
“好,这样最好,不用单独破费。”我应付着,还好有夜色,周勇看不见此刻我的窘迫。
车在一处名为美玲庄园的饭庄前停下,墙面莹莹泛出华贵的金色光芒。
透过车窗,我远远看见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士在门口等候。
是老板娘?
未等我定睛细看,车已经停到了女士跟前。
灯光将女士的面庞照的清楚。
是方娜!
我的心脏像是漏了一拍,时间在我身上停止。
方娜还是我记忆中的方娜。
弯弯的眉眼,长长的直直的黑发,橙黄色的波西米亚风的连衣服,米色的高跟鞋,衬托出一副知性的美。
理性提醒我不能多看,我慌忙将眼神移开。
却不想,正巧与方娜的眼神对上!
我不知所措,倒是方娜很自然,“你好,伟杰,好久没见。”
此刻,我的心中兵荒马乱,草草回了一句,“你好,方娜。”
“周勇说你今天过来,我今天白班,下班早,也就过来了。”方娜说。
方娜的眼神淡如水,在这夜色之中,我看不出多余的东西。
我心安定了一些,周勇这时候一把拥过方娜,两人很自然地贴在一起,“走,上楼去!”
我跟在两人后面,天上的月亮冷冷看着我,用月光嘲笑我的多余。
包厢里已经有两人在等着,都是我爹那样的年纪,见周勇过来,两人都齐刷刷站起。
“坐,坐,陈老板,李老板,你们坐。”周勇招呼两人坐下。
“伟杰你坐上座,”周勇说着引导我坐在上方的首席位置。
我自然得推脱,但周勇说什么也让我坐。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周勇硬是把我按在了首席的位置上。
方娜在一旁笑意盈盈,没有说话。
陈老板和李老板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不敢多说。
两位老板都是能做我爹的人,见我们坐下,才敢坐在末席上,腰杆儿笔直地坐着,看着周勇,又看着我。
他们指定是有事来求周勇的,但是看到我这个陌生人,周勇主动推上首席的人,他们心里肯定也在揣测,万一冷落了我,事情怕是更难办。
桌上的小心思都先放一放,老板过来了,“各位老板,全羊宴都上齐了,可以开宴了。”。
“来,伟杰,你来切这个头。”周勇说,“你从西北来的,不知道我们云澜本地的羊合不合你的胃口。”
周勇硬是要给我开这个头,我看两位老板,灵机一动,“我们一起来吧。”
说着,我拉着两位老板便过来,两位老板跟在我后面,周勇、方娜也跟在一起,我们一起终于完成了这个仪式。
仪式完成之后,周勇开始作为主人,给在座的做了互相介绍。
原来,两位老板是县城商业街里面做餐饮的老板,之前因为店面装修不合规,一直被卡,现在马上要进入餐饮旺季,要是工商局再不批准开业,损失可就大了。
“周总,我们装修都合规了,欢迎你们随时来检查。”瘦高的张老板说。
“周总,周主任那边还麻烦您通知一声,我和老张先在这里谢谢你们了!”李老板说完,眼神示意张老板,两个人一口将面前的茅台闷了。
对了,这是我第一次喝茅台。
以前我喝的最贵的白酒,还是在西安时,喝的西凤酒,那时候的西凤酒,入口像是一把厚实的刀割开我的喉咙,直接往里面灌酒精,我花了整个大学时间才适应。
这次酱香型的茅台酒和西凤酒还是不一样,入口虽然让人想吐,但是一想到这可是茅台,普通人想喝都喝不到,我就咬咬牙灌了下去,入喉之后,就柔和不少。
觥筹交错之中,周勇一直没有说两位老板的事情。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便帮着说了几句话。
周勇这才答应了两位老板的请求,表示自己会和周主任,也就是自己的爹说。
两位老板忙不迭的道谢,又闷了一口酒。
周勇让两位老板先回去,事情他会办妥。
“好,好。多谢周总,多谢周总,实在是打扰了。”两位老板连连道谢,躬身退场。
我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当官的威严,我更加坚定我要做官的信念。
我再也不想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吃饱喝足,周勇说,还有下半场。
“下半场?已经这么晚了,就不用吧。”我说。
“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周勇说,“就在这山庄里面,唱歌的,妹子都给你叫好了。”周勇脸上的肥肉在酒气的映衬下更加浓烈,我记忆中的那个周勇又清晰起来,该死,我明明已经醉的不行,那时候,周勇和我一样,都是瘦猴子,我们每天熬夜去上网,钱不够就在生活费里扣。
记忆愈加清晰,清晰的还有方娜,她的笑容,她的长发,还有她的声音。叠加在我眼前的方娜,我一度想要轻柔地喊她的名字。
但是我仅存的理智又告诉我,这都是过去式了。
“方娜,我们把周勇搀到车里去,叫代驾吧。”
“好。”方娜说着,低下身,准备和我搀扶周勇。
“不行,不行,”周勇说,嘴里喷出难闻的酒气,“下半场你还没去呢!”
“下次,下次一定去,”我随口应付着,“下次我一定去。”
“你说的哦,下次去。”周勇说。
“好好,我下次去,听你安排。”我说。
“好!”说着,周勇整个身子就往下瘫了。
我赶忙喊服务员过来,服务员一看周总喝多了,连忙喊来老板。老板进来不慌不忙,先是和方娜打了招呼,随后再叫来四个壮实的服务员,两人托着膀子,两人架着腿,艰难地把周勇搬进了车里。
我松了口气,方娜在后面。我想到这顿饭好像还没付钱,转身往大厅走。
方娜叫住了我,“伟杰,不用付钱。”
声音和我印象中那脆甜的声音已经不一样了,但我还是听出来是方娜的声音。
“没事,”我尽可能让我自己清醒一点,我不希望时隔多年和方娜见面,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我请客了。”
“不用,伟杰,”方娜说,“我意思是,我们都不用付钱,这家店和周勇家很熟,他们会结算的。”
我恍然大悟,我是多想了。
“老板,你们等等。”老板娘叫住我们。
“这里还有你们的东西,”老板娘说,“刚才先出来的那两个老板说是给周总留的。他们还说不知道胡总今天也来,只带了一份,下次一定给胡总您补上。让我先道个歉。”
老板娘手上提着茅台酒的包装袋,两瓶茅台一眼就能看到,我想,里面肯定还有现金垫着。
老板娘将礼物递给方娜,方娜也没拒绝,顺势放在车后座,老板娘又叫身后的一个小伙子上主驾驶,一切无比自然。
老板娘说,“还是送到华府吗?”
方娜说,“是的,麻烦老板娘了。”
老板娘满脸堆笑,“应该是谢谢周总和方太太赏脸来我们这小地方,欢迎你们常来,还有胡总,下次我们店里更新菜单,还请您们赏脸!”
方娜说,“那得多谢谢老板娘了。”
一番客气之后,车总算是开走了。
我没有在车上,我让老板娘给我打了一辆车,我自己回到了白天周勇给我找单位出租屋。
出租屋里只有床板,没有床垫。
但喝多了的我已经感受不到。
等我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太阳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照在我脸上,我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忙跑到水龙头前面喝水降温。
打开手机,看到9点周勇就给我发消息了。
说是他才想起来我的房间没床,已经在建材城给我定了一套床垫,还有书桌,下午会送过来。要是还缺什么,可以和方娜联系,方娜这两天休息。
我没有联系方娜,周勇做的这一切让我无比感激,我不希望打扰他现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