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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鸡叫四更,高金莲就催促我起床,等我从史窑庄赶到丁庄,帮忙的人都到齐了。来帮忙的人都是留守的一帮老人,这些上了年纪的遇到喜事确实手到擒来,能帮忙的都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处处显露着人情。
八点多钟酒宴正式进入倒计时,等庄子里男女老少到了几桌人,一边聊天一边酒席开始。高金莲家堂屋二桌,院子里四桌。
筷子和酒盅专门人派发,厨房里已摆好了长宽的特大号案板,备好的菜肴以及备用的碟子也安排妥当,炖煮之物在汤水翻滚的大铁锅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整盆的米下锅呼哧地喘着粗气,做饭是一个富有经验的丁姓的老者。
一把刀段仙龙一边炒炸烹煎,一边不停地吩咐指挥着儿子段玉祝配菜下锅。那些帮厨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早已熟悉了其中的套路,驾轻就熟,拌凉菜的、装盘子的、烧茶的、做汤的、各做各的一份活儿。
来参加喜宴的人挤满了院落,人声鼎沸,偶尔还有几只鸟鹊和人群一块笑语喧哗,祥和之气充满院落,大喜字以独树一帜的丁姓教书先生写的硬朗的柳体字书法在太阳下鲜艳明亮。挨家挨户更是带着钞票来吃饕餮盛宴,大饱口福,只要没有大事都不肯错过这吃酒席喜宴的机会!
记礼簿在堂屋门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教书先生记下礼单,爱打算盘的收账先生口算也是行家,点票子不逊色点钞机。这些礼尚往来捧场的账目,一定要记在礼薄上,怕有朝一日疏忽忘了还礼,礼钱每家都会一年比一年多加一点,也是抵挡每年都会上涨的物价,也有的按照往年的礼,喜宴图的不是钱财,而是热闹。
来喝高金虎喜酒的都是老亲旧眷、远亲近邻,平时大家都各忙其事,大家也是难得一聚,借着这喜庆的日子互相亲切地交谈着,拉着家长里短,把一些旧怨老仇都抛出九霄云外。
我和高金莲负责接一些贵宾,大总丁长龙以前是村干部,按照礼数论资排辈安排席位。这个民间的繁文缛节大总心中有数,亲戚远近和辈份安排座次大总胸有成竹,或者自己亲历亲为,或者安排个大支,专门安排坐席之道,长幼尊卑不可乱了章法。
辈份高德高望重的年长者请上席,按照辈分和年龄依次顺序坐陪席。贵宾的待遇请到主家的堂屋。还需要请一些懂得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陪客,吃喝陪好为宗旨,挑不出主家的一点理和半点儿毛病出来。
老祖宗遗留下来的传统规矩男女分席,如今虽然提倡男女平等,但这个也不能破酒席规矩。婚庆酒席就是要讲究。吴道奶这个老媒婆和女方娘家送客人要坐贵宾席,由谁作陪还有诸多的说辞,总之一切都有懂得礼数,不能让新娘家招来非议,安排错误闹酒席的也有,大打出手的也有,离席而去的也有,掀桌子砸板凳也会发生,庄子里的人讲礼数,要面子!
高金虎正日子早上是九点半开席,大总以雷鸣之音说出,开席二字。蓄势待发的端盘子人鱼贯而出,四荤四素八道凉菜争先恐后魔术般的端上酒桌。
按规矩,开始喝酒吃饭都要听从坐在主位上的长辈吩咐,他说开喝开吃,大家端起酒杯,一动筷子就一发不可收拾,当然现在新旧两派,有的桌子都是妇女居多打破陈规,对于四邻婆媳就没有那么多礼数,做到以吃喝为主,谁能吃谁有本事,能把主家的酒席一扫而光,也算是喜事。
主要是为了孩子吃个痛快,小孩早已蠢蠢欲动,不能让嘴馋的孩子眼巴巴地瞅着,该吃吃,不影响个别爱喝酒的端杯子互敬回敬,端盘上菜的速度也在加快。有时候碟子刚放到桌上,孩子妇女便急不可待,规矩都是闲人订的,吃完饭还得赶鸭子下河到田地拔草,凉菜上完顷刻间风卷残云,盘清碟空,所有凉菜系一扫而光,上热菜就不行,常言说,心急吃不了肉豆腐,刚出锅的菜,趁热吃也要放慢速度,一不小心烫到嘴可是坏事。
有两桌懂得礼数的一帮大佬爷们,平时不守规矩不孝敬老人打媳妇骂孩子,但酒桌上必须遵守规矩,一轮轮敬酒,这样节奏自然要慢很多,长辈最后一个吃完,再站起来问大家吃好没,宣布离席。但等着做下一排的人就会着急催他们,你们是来吃饭,还是来穷侃的。所以逼迫他们也扔掉了一些礼数。
做席凉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速度极快,但热菜的节奏要慢一些,有需要颠勺现炒的,有现煮的,也有笼蒸的。一盘菜、一碗汤、交替上场。
上热菜是一把刀段仙龙和段玉祝最忙碌的时候,爷俩挥汗如雨,两人可抵千军万马,丝毫不会慌乱,似乎天塌下来都和他们无关,这火候要掌握到位,快慢都不行,要的就是恰到好处。
上菜的顺序也不能倒错,丸子领路,鱼肉同行,红烧肘子排骨鸡肉和牛肉遁后,最后就是段仙龙把手艺完全交付给儿子段玉祝的最拿手的鸡蛋汤。
听说乾隆当年就因为要喝一碗鸡蛋汤,跑来苏北四次,当然也有说是为了一位苏北的小大姐,还在苏北的皂河镇盖了一个乾隆行宫,专门一边喝汤一边和小大姐打情骂俏,这个故事传出是段仙龙的祖上段知安说出的,后来成为唱大鼓的经典曲目。
高金莲姥姥严凤英是座上宾,我和姥姥严凤英坐在一块吃酒席一边聊起天来,姥姥严凤英说:“高金莲的爷爷丁胜利原来是我爷爷史以正的大管家,是我爷爷的左膀右臂……”并聊起我爷爷的善举,把土地分给佃户。
“我爷爷这个家败得好,要不当时拥有百亩良田的我爷爷就成了地主恶霸。”我玩笑说。
“不是败家,而是你爷爷觉悟高,要不怎肯把自己的良田分到清苦人家……”姥姥严凤英批评我说。
我和姥姥严凤英一边聊我爷爷的事情,一边喝酒,几个丁庄的同辈要灌我酒,我慌忙站起来说:“我真的不能喝酒……”
而且我来做席前,高金莲就叮嘱我不要喝酒,席地上需要我们奔走帮忙,我不喝酒,一是我身体原因,另外我属于酒量小的,不胜酒力,不光上头还上脸。三杯两杯下肚就面红耳赤,像关公的大红脸。
我推诿以身体不适拒喝。高金莲看几个丁姓的同辈要硬灌我,慌忙来替我挡酒,我也不知道高金莲怎么那么能喝酒,好像掉进过酒缸一样,能喝半斤以上,算是女中豪杰。
我看着一群酒鬼划拳猜数,开怀大笑,一醉方休的宽心畅饮,我只能为自己一两的酒量而羞愧,当然我本身身体也不能喝酒,对于我来说也是好处。
几个小辈用各种话语刺激我喝酒,这群小辈,把高金莲驱赶走,说:“喝酒,哪里还能代替,必须让大姑爷喝。”这时候姥姥严凤英站出来解围,对吃酒席的一帮人,一顿训斥,我才幸免醉酒的难。
吃完酒席,我继续陪姥姥说话,高金莲叫我不要和姥姥闲聊了,过来陪她招呼亲戚朋友,庄子里人坐席,习惯了七嘴八舌起坐喧哗、划拳吆五喝六觥筹交错。
大家都夸赞新娘可人漂亮,高金虎是有福之人。一点钟接新房的车出发,我的农用三轮车也派上了用场,择定的好日子是吴道奶测算出来的,高金虎家送奉上锦衣帛金,带上礼物,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不用算了,吴道奶那能说会道的嘴,早已经算好了。
诸事皆在结婚前准备停当,接下来便是新郎新娘的舞台。高金虎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亲自前往,只要按照属相年龄找个适合人代替,选定几个不差上下的小大哥小大姐懂得礼数的去迎亲。
替代新郎的角色是高金虎委派一个同庄同学的丁姓小大哥去接的,随着一阵震耳欲聋喜气冲天的鞭炮巨响,由一个丁姓的年轻人开动起农用三轮车带起一帮人往不远的张庄撒野而去。
接亲的队伍里里面还安插了自行车的探子,因为不远两个庄子,所以只要有事解决起来也方便,探子来报新娘的亲戚堵住了门,不让迎亲的人进屋,这也不叫刁难,也是吵喜的一种方式,如果新郎在场就会有另外一种说法了。
当然解决这些事情有了吴道奶出谋划策,一切迎刃而解,就是多出两条烟,多送两包糖的事,如果要进门出门的喜庆钱,也是必须得掏,这个世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礼数没错,其他都没错。红包压箱子钱,被锁被藏的嫁妆自然就安排有序,名则刁难,实则习惯。
带新娘子的一群人走了,我也可以有喘口气的时间了,高金莲看我发呆,让我长点眼,我说:“刚忙完上午十点来了四五桌人。”
“下午还有大头。”高金莲对我说完话,又去接到亲戚去了。
2点一桌,人手不够,我就当了上菜的临时人员,我一溜小跑来回穿梭于酒桌之间,嘴里高喊着:“菜来了,接菜。”
我不停地送菜。送酒的不时招呼多喝点!适时的往桌上添酒。所有人都围坐在桌边,吃菜喝酒,把酒言欢,有长辈调侃我,说:“高俊武的家没人了,怎么连姑爷都上了。”
“……女婿就是老丈爷家的一头驴。”我和一群长辈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长辈们也就说笑起来:“史为鼠这个女婿,是一头好驴……”
趁着接新娘空闲之余,庄子里几个同辈和晚辈开始闹喜老公,高俊武重头戏开始出动了,一群人把高俊武闹得天翻地覆。
儿子结婚,老子就是一块涮羊肉,像一个被批斗的罪人,向丁庄人鞠躬感谢。高俊武作为丁庄人的女婿,闹喜一帮人再高俊武的头顶上画一个龟,开始画成汉奸模样,又经过仔细加工,画出了八字胡,又成了古代奸臣。
高俊武老脸上擦红带绿,各种玩法,寓意各异。高俊武嘴边挂些长毛草,寓为老牛吃嫩草……
下午五点钟,大门外大路上锣鼓开道,吹拉弹唱,隔几里地都能听见百鸟朝凤,但不影响坐席的吃喝,也有孩子因为看热闹离席。
新娘张玉美被接到新房的大门口,丁庄早已经准备好堵住要喜钱的一帮人,但因为张玉美的身体诸多不方便,怜悯之心油然而生,闹喜的人也会适合而止,丁庄的妇女夸赞张玉美好看,没有夸身材好看的,只有夸赞面貌之后的叹息之声。
高金虎的闹喜也是少有的文明闹法,让新娘张玉美一一点烟,但这帮闹喜人不轻易让新娘张玉美点着火,旁边还有一个使坏的人拿着一个巴扇,或者以随机应变能力闪躲,瞧新娘张玉美的笑话,张玉美倒是慢性子,点到闹喜者觉得可以过关为止。
闹喜者还是夸赞张玉美懂事贤淑,和失去蛮力的高金虎是天生的一对,菩萨配的良缘,既然不能粗鲁的拥抱亲嘴,那就采取文明之法,就是让高金虎和张玉美同吃一个苹果,丁庄的小大哥有意像提井里的桶一样提苹果,弄的高金虎和张玉美的两张嘴如胶似漆。
说说笑笑,最后还调侃了高金莲说:“看到小孩大姑的面子上,放过高金虎媳妇一马,”然后人群散去。
高金莲的功劳就是用烟糖分发给闹喜者,闹喜也是一种热闹场面,让喜事更添一些喜庆的色彩。席间,高金武在大总的陪同下,按礼数给客人一一敬酒,表达谢意,新郎高金虎和新娘张玉美给客人依次敬酒!大家似乎也忘记这对新人坡脚和拐着拐杖的残缺,大家心知肚明不能为难一对患难的夫妻,敬酒也只是表示一下意思即可,都异口同声的夸赞张玉美模样俊俏,说:“狗日的高金虎有福气。”
本来还有同辈让新娘给长辈们点烟,但看腿脚不方便,这些话就不便说出口。
按照道理请大厨段仙龙和帮忙的人吃饭,要新郎新娘亲自端盘敬酒,但这些由我和高金莲替代,大家都能理解高金虎两口子的不便,我和高金莲包了红包和大厨碰杯,表示对大厨辛苦的慰劳,高俊武用红纸包了烟,红布包了“乾隆天子”御用的好酒,恭恭敬敬地递到一把手段仙龙手里,段仙龙习惯于客气的推辞一番,感谢主家的奖赏和肯定。
酒席吃完,亲友帮忙,便开始清理行动。借来的桌椅碗盘归还,打扫庭院,拆去临时搭建的土灶等等。来闹洞房的人也不好意思闹得很晚,九点多钟就散去。下面就是放鞭炮,用一把红筷子,往用红纸蒙住的窗户里扔,并念:“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千事吉祥、万事如意。”
最后高金莲往床上撒一些花生与枣糕让闹喜的还有几家亲戚没走的孩子们来抢,并做一碗面条,二位新人隔桌而坐,比赛吃这长寿面。新郎给新娘互喂,表示二人同心。其它有压枕头床铺等等。
诸事完毕,新郎新娘才能休息。
第二天,还有帮忙宴,摆几桌酒菜犒劳犒劳帮忙的邻居,感谢之词不用多说了,都在喝到痛快的酒里了!有重温了喜宴上到处充满了碗筷与杯碟的碰撞欢笑,猜拳劝酒声,只是缺少了小孩嬉闹声,以及鞭炮闹喜声。
高金虎的喜宴忙完了,我和高金莲帮高金虎的喜宴算清了账目,这次喜宴因为我们两家卡大棚,省了很多的菜钱,但大棚菜因为摘完菜还没有收拾好,我这两个天又忙着两家大棚里青菜的事情,三天回门不方便,我开车把高金虎两口子送回了张美丽家,回来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这几天我没有在大棚地里,大棚里新培植的蔬菜突然都生了病,这病好像瘟疫一样的传染病,同时好几个庄子的大棚蔬菜都生了同样的病,我赶紧到农技站找了黄小英,黄小英带我找了农技站的李刚。
李刚到过我们的庄子上,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比上次我看到更加年轻一些,可能是穿西装革履的缘故,人特别精神,他这么年轻已经是农技站骨干人员,并帮我配了农药,但这配药需要一天的时间。
我本来想回老金家住一个晚上,但我突然想到了张清让我收购菜的事情,我到了张清的门市上,看到张清正忙得满身是汗,我过去了帮了忙,晚上张清请我吃了饭。
第二天我从良种站拿了配置的农药出来,然后想着如何把农药分配到各家的手里,我先开车到了高俊武家,教了高俊武放多少药物在农药器里,然后我开车到了史窑庄的庄头,就看到几家和我一块卡大棚的农户就在庄头等着我,我给他们分配了农药,我就开始配药兑水打大棚里的蔬菜。
到底是农技站配的药物,打了两天大棚里的蔬菜就药到病除了,蔫吧要死的蔬菜又恢复了以前水灵灵的样子了。
这边刚忙完蔬菜生病的事情,王喜超又生病了,我觉得挺对不住干大王喜超,王喜超的咳嗦病了这几年都没有病发厉害过,我认为也是帮我们家干活的结果,可能最近过于劳累了,老毛病又犯了,我开车把王喜超送到了村卫生院里挂水,夜里陪护王喜超一夜。
孟医生对我说:“现在亲儿子,也没有你这个干儿子贴心照顾,有的连老人不养,别提还给看病守护病床了。”庄子里确实和孟医生说的是的,一家几个儿子会互相推脱,我想问题可能有儿子问题,更有儿媳妇的问题,我算是讨到了高金莲这个好媳妇,有时候对干大照顾不周,就会爱高金莲的严厉批评。
干大王喜超住院一周,身体渐渐好转了,浩子有一天半夜不睡觉苦恼起来,高金莲问我说:“浩子这两夜怎么了,老是哭闹呢?”
我认为孩子哭闹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带着浩子到村里卫生院看了下。
孟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没有啥问题,这么大的孩子真是哭闹的时候,孩子半夜不睡觉,也不是什么毛病。”
但高金莲还是不放心,就怕浩子生病,我和高金莲说:“要不,我们带浩子到城里全身检查一下。”
高金莲根据浩子这两夜又安静睡觉了来判断说:“孟医生不是说了,孩子困闹不睡觉是正常的事情,你忙完菜园地里的活再说吧。”
又过了两天,高金莲疑神疑鬼的和我说:“我这几天还是有点心神不安。”
我说了高金莲一通,让高金莲多往好的方面想,但高金莲瞎想,弄得我精神也紧张了起来,我说:“要不两天城里举行龙舟比赛,我们一块到城里看比赛,顺便到南医院给浩子全面体检一下身体。”
高金莲说我:“你史为鼠是不是过糊涂了,忙得都不知道几月几号了?”
我和高金莲说:“你看日历,还差三天呢?”
高金莲看了看日历,才发现少撕掉了两页,和我说:“明天就是五月一号了。”
为了带浩子进城检查身体,我们头天晚上都做了准备,我连夜把大棚里的菜摘了。第二天早起,浩子还在梦乡里,高金莲抱着浩子坐在后车厢上面,我怕浩子受凉了,让高金莲拿了毛毯子盖在浩子的身上。我开车到了城里才五点钟,先把车上的菜卸在了张清的门市旁,然后我带着高金莲和浩子在南菜市口吃了早点,这时候天也蒙蒙亮了。
我们赶到了苏北市人民医院排队挂专家号,到了儿科门诊,才知道现在孩子都变娇了,一个个生了病的孩子像是蔫巴的蔬菜。
我和抱着浩子的高金莲等到了八点,专家到了门诊,我们还得按照拿的号码排队,等到排到我们都九点多了,专家给浩子开了个全身检查的单子,医生让我们做脑部CT。
我们找到了一楼的放射科,高金莲还没到放射科门口就改了主意了,高金莲认为做CT对浩子的身体有损伤,认为查查五脏六腑没有毛病就行了,我也认为孩子的哭闹,肯定和脑子无关,可能身体哪个部位不舒服导致。
很多化验单都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我和高金莲大中午带着浩子去看龙舟比赛,龙舟比赛我十几岁在城里以小偷小摸讨生活的时候,县城也举办过,看过两次。
以前看龙舟比赛图个热闹的时候,在人挨人拥挤得不开交的时候,我好对穿着体面的人兜里下手,我记得那天的收获,让我一个月没有挨饿。
今年的端午节苏北市举行了一场看上去空前浩大的龙舟比赛,我让高金莲看护好浩子,我们找的位置也不是最佳的位置,带着浩子也不好往人堆里挤,也就在河堤旁找到一个可以看到龙舟比赛过程的视角。
今年的龙舟比赛前奏太多了,像是男女做那事一样,亲吻调情的时间占了一半,市长王阳明举行了启动龙舟的仪式,我觉得不是看龙舟比赛的,而是看市长和从南方省请来的周作家摆弄文字用驴叫一样朗诵诗歌,没有屈原满腔爱国之心,只有抬高自己的发音。
我在看龙舟比赛的人群里看到了也来观赏龙舟比赛的黄小英,黄小英身边跟着技术员李刚这个新男友,上次帮我们配药物,我听黄小英和我说,这个李刚,你看上好像三十岁的年纪,其实都有三十六岁了,和妻子离婚有两年多了。
我想,黄小英是不是喜欢成熟的男人,爱偏大的男人,似乎缺少安全感或者是父爱,我想黄小英是不是也是因为失去双亲?或者从小在舅舅家长大的缘故呢?
我在想要不要到离自己有五十米地的地方,主动和黄小英打招呼,我总觉得高金莲在旁边和黄小英打招呼也不太好,正在我瞎想的时候,我听到高金莲说:“史为鼠,你看,龙舟比赛开始了。”
王市长的一声号令下,在电闪雷鸣中刚打完枪,一场要把苏北市浇个底朝天的大雨不期而至,龙舟比赛并没有突发状况停止,还在激烈的竞争中。
但我和高金莲带着浩子没有带雨具,我只有把自己的夹克衫脱下来盖住了浩子的身体,我们怕浩子会被淋坏了身体,我就赶忙开着农用三轮车离开了运河桥,飞驰到张清的批发菜点躲雨。
张清主动和高金莲聊起了天,张清的闺女也拉着颤颤悠悠刚学会走路的浩子,坐在沙发上两个孩子亲热地一块玩耍起来,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看着外面的磅礴的大雨,看着雨水好像从天空倒下来一样,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迹象。
张清和高金莲聊了半天了,高金莲起来嘱托我打伞到熟食店里拿了菜,张清又炒了几个菜,拿出了柜子里的乾隆天子,我们在高金莲吃完饭以后,雨水才慢慢停了,龙舟比赛也很快结束了。
高金莲对着张清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我也和张清离走前也打了招呼,我开着农用三轮车带着高金莲和子到了苏北市人民医院,把单子给了专家看了,下午换了一个专家说:“一切都很正常,按照病例上写的,要做CT,怎么没有头部的CT。”
“我怕做CT对孩子的脑子不好,所以没有做。”高金莲和医生解释说。
这个矮胖的专家又写了一个单子,让我们给孩子重新做一份CT,我和高金莲说:“要不给孩子做一个脑部的CT吧。”
高金莲半天没有说话,我带着浩子来到CT室,浩子可能看到医生穿着消毒服的样子,突然被吓哭了,高金莲慌忙说:“我们还是别给浩子做CT,别把孩子吓出毛病来。”
我也没有坚持非要给孩子做CT,我认为孩子五脏六腑没有毛病,那么身体就不会有毛病了,何况听医生说,做孩子做脑部CT,对孩子的大脑确实会有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