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铜镜,泛着青绿色的锈迹,也不知晓到底有多久没人用过,自然也没有人肯为它打理。
隐隐灼灼的烛光将整个昏暗的屋子照亮,此刻昏黄色的镜面上,倒映处一张俊俏的、属于少年的脸庞。
所幸外面天际那悬挂在云端的日头还隐藏在云雾之中,天色明暗交杂在一起,光线微弱,倒是叫人瞧不清楚少年眼下的青黑。
不过卯时,夏知元便醒过来,与其说他起得早,倒不如说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夏知元自从昨日知道他与宋筱筱的婚事提前,在今日成婚时,天知道他当时听闻这一则消息时胸口之中蔓延开来的巨大喜悦。
皇夫派来为夏知元梳妆打扮的人站在夏知元的身后。
皇子出嫁,必定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丝毫不能懈怠。
倘若在皇帝生辰前,提起夏知元,他们定会说他算哪门子的皇子?待他年岁渐长,成了老男人之后,皇帝大概率会随意找个人将夏知元草草给打发了。哪里用的上那般隆重的场景。
皇帝也是这般想的,可谁能预料道半路杀出来个宋筱筱。
如今夏知元的婚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不好叫人懈怠。她只得忍着肉痛,从国库的划下一笔钱财为他作嫁妆。
夏知元扶上自己的脸颊,他的嘴边还噙着笑意,喃喃道:“姐姐,再过一会儿知元便要见到你了。”
这次他站在她的身边,身份再也不是无名无分的外室,他是她的夫郎。
这场婚礼他没有合身的嫁衣,他们更没能来得及准备。可他已经是身处这般处境之中,不再是母皇父后在世时的掌上明珠,他的期待早就一降再降。
只要能早点跟在姐姐身边,他再无任何奢求。
那些个侍从为他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夏知元特意叮嘱他们,多扑一层粉,将眼下的疲意遮掩。
夏知元身上穿的是某个皇子不满意的婚服,但总归是没人穿过的,是新的。即便没有父母长辈的祝福,但他抬首仰望天空之际,总觉得倘若母皇父后没有入轮回,定在偷偷看着他出嫁。
夏知元头上带着盖头,目光所及之处被红色包围。
他坐在花轿上,双手交叠在一起,心中满怀期待,又有一丝与过去分离的释然。
将军府内。
自从消息确定下来之后,将军府里下人们都在忙着布置府邸。
彩绸灯笼灯笼高高挂起,囍字张贴在府中各个显眼的位置。
火红花轿缓缓驶入将军府。
宋筱筱和披着红盖头的夏知元拜完堂,两人身着华丽婚服。
女孩忙着在外面跟那些宾客应酬,空旷的屋子里,只一个红衣男子坐在床榻之上,他双手交叠、姿态端正。
但少年的宽大的衣袖中,十根手指搅弄在一起,他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平静。
倏地,夏知元耳边响起门扉响动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阵阵脚步声。
屋内寂静,反倒叫他听得愈发真切,少年清楚感知到那人正朝着他走来,且越来越近。
他的视线因为红色盖头受阻,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道不甚清晰的身影,可不知为何,夏知元不由得捂着了胸口,他脸颊微微发烫。
“姐姐。”
盖头被掀开的那一瞬,海棠花香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明明滴酒未沾,可夏知元却觉得他头脑发蒙,也许也染了些许的醉意吧,他这样想着。
少年的眼眸如小鹿般澄澈,宋筱筱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她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她注视着他,白皙的柔夷抚上少年纤浓的眼睫。
“你真好看。”
“姐姐醉了。”
夏知元攥住宋筱筱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姐姐坐在我腿上,我帮姐姐把头上的发饰取下来好不好?”
宋筱筱停顿片刻,她没有听明白眼前少年说了什么,垂下的眼眸牢牢锁定在他殷红的唇。
这是她注意到少年上唇正中间的那一个圆润饱满的唇珠。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顺从的本意,长臂挽住少年的脖颈,顺势而为坐在了他的腿上。
夏知元仰起头,凝视着女孩头上戴着的繁琐发饰,粉白指尖即将触碰到镶玉纹金簪之际蓦然悬在半空。
他感受到唇上那一抹湿润的温凉,有些刺痛。
女孩感受到面前之人的退缩,不明所以,眨着一双杏眸无辜的看向他。
“姐姐,疼。”
夏知元委屈道。
宋筱筱呆愣片刻,她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
“……那我不咬你了,这样你就不疼了。”
女孩爱怜地轻轻触碰少年充血的唇珠,似在安抚,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够,唇瓣相贴 瞬间便分离开来。
“你还痛吗?”
夏知元点了点头,察觉到女孩困扰的神情,不忍再让她烦恼。
“不疼了。”
女孩总算是放心了,她眼皮渐渐沉重。
她只觉得很困,打完哈欠不受控制的埋进少年的颈窝,舒服的哼出声来。
炽热呼吸打在少年耳垂下方三尺之处,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少年借着女孩些许安静的时候,将她头上的发簪一一拆下,顷刻之间,她黑泽发亮的发丝撒落下来,流淌在肩头。
极致的黑,夺目的红交叠在一起,夏知元有一阵的恍惚。
他们离得近,少年自然没有错过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姐姐。”
夏知元不信邪的又喊了几声,皆没有应答。
今日可是他的新婚之夜,他们还没有圆房!
她怎么就这样酣然入睡!
夏知元有点想哭,亏他今日早起一个时辰,在盛满花瓣的浴桶中泡了好久,恨不得浑身都染上花香。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看来用不到了。
夏知元有些无奈,他动作轻缓的为女孩褪下婚服。
夜色沉深,残阳被黑夜吞噬殆尽。
即便没有称心如意,但还是有一条暖流持续在他心上流淌。
夏知元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柔软的人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