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颜希给南子舒绝对的空间平复心情,并没有打搅她。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都没有说话,行驶不知道多久,宋颜希余光感受南子舒身形松了下来。
转头看去,南子舒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精致的侧颜,宋颜希只觉得此时此刻很安宁美好。
到达老医馆,车停了,宋颜希都没有叫醒南子舒。
直到南子舒从朦胧中醒来。
他睡了一个美美的饱觉。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睡觉最舒服的一次。
没有做噩梦。
其实,每当室友午休时,他虽然也跟着躺在床上,但并没有睡觉。
倒不是不困,而是只要他放下手机,没有接收外界输入的内容时,他便会开始陷入回忆,脑子闪现那些消耗他能量的事情和画面。
所以他非但睡不着,反而受其困扰,人更累了,精神也更消颓了。
之后,南子舒干脆不睡了,躺在床上玩游戏。
他会玩经营类的游戏,游戏里的人生很有意思,虽然游戏也会设置一些抓马情节,但远远没达到他现实的水平。
他很爱玩,也沉浸其中。
“睡好了吗?”宋颜希询问。
南子舒投以浅笑,乖巧点头。
这次醒来,精神饱足,心情轻松太多了。
他小幅度伸了个懒腰。
宋颜希见状,目光柔和盯着他,最终纤细修长的手盖在南子舒软乎乎的脑袋上,“下车吧。”
她先下了。
南子舒怔愣,皱着眉头拍着自己的脑袋。
这宋颜希,动不动就动手,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哄小孩子的动作,他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生喜欢亲密动作。
他可是男人!
尽管内心吐槽,但插曲并没有影响南子舒的心情。
下车后,南子舒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居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路程这么远吗?”
两人四点出发,现在都六点了。
南子舒以前没来过京市,来这里读书也是直奔学校,这段时间忙着蹲人,心里压着任务,更没有心思逛遍全城,所以对京市一点也不了解。
他真以为是开了这么久的车。
宋颜希笑笑,没解释,“进去吧。”
华源堂。
进入医馆,里面的装修很古朴,但能看出每处地方都打扫得很干净,而该有的消毒清理一样也不少。
不过,里面很空,人很少。
直到走过长道,才看到一个人。
“是宋小姐呀。”一位长得十分平易近人的中年女子看着宋颜希。
“莫姨,华老先生在吗?”
她预约了五点的时间,但为了能让南子舒睡了个好觉,硬生生超了一小时。
“在的,就等着你呢,我带你过去。”被叫莫姨的女人笑盈盈道。
“太谢谢你们了。”宋颜希知道自己迟到还超时了,很是抱歉。
在莫姨的带领下,宋颜希和南子舒终于到达问诊室。
期间,南子舒一直偷瞄。
这样的地方他没有来过,这里跟他印象中的医馆很不一样。
太高大上了。
一看就是正规有资质的。
不是像那些赤脚散户的狭小房屋。
而医堂里充斥着中药味,虽然味道怪怪的,但心理上他会觉得这很有用,这让他的内心得到安宁。
问诊室。
南子舒坐在椅子上,他对面是一位白发花花的老人,看起来很和蔼,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把一切看穿。
到了这会儿,南子舒突然意识到,虽然在这里不用仪器检查,但老中医是不是也能从把脉摸出他是男生?
想到这里,南子舒额角流下细汗,心中紧张害怕。
糟了。
他完全忘了这一点。
身旁站着的宋颜希完全不知道南子舒此刻内心的焦急,她替南子舒说了一下情况,“我朋友最近总是做噩梦,麻烦华老先生帮忙看一下。”
华老先生看看南子舒,又看看宋颜希,颇有兴致的点头。
他跟宋颜希的爷爷宋老爷子是好朋友。
虽然两家的经济实力差距很大,但这份情谊却一直保持着。
所以,华老先生对宋颜希也很了解。
以前宋颜希也会带自己的队友来这里医治,都是些肌肉拉伤训练不当造成的伤势,但这一次还真是让他意外。
眼前这位与以往宋颜希的朋友很不一样。
就怎么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看来到了大学,颜希这小妮子终于开窍,愿意参加各种聚会结识不同圈子的人了,而不是一门心思只扑在训练上。
这样很好。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遇上真命天子的概率也快了。
华老先生微笑,“嗯,小朋友,把手拿出来给小老头我把把脉。”
南子舒汗流浃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宋颜希,“要不,你出去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我在外面等你。”宋颜希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随后出去,把门带上。
南子舒看着她的背影,很是感激。
他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些过分,毕竟是宋颜希介绍给他的,而女生们有一个特点就是很喜欢搭伴陪同。
把人支开,有种不把对方当自己人的观感。
所以他说出这个请求时他很忐忑,担心宋颜希不满,但他没想到宋颜希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门关上后,南子舒终于伸出了手。
其实,这个决定很冒险。
因为万一华老先生真有把脉就能看出男女的本事,那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但他却还是照做了。
为什么?
这很复杂。
首先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心理的压力和痛苦,作为爱护自己的他来说,他看到如此专业的老中医,很希望能得到有效治疗。
另一方面,华老先生作为医者,保护顾客的隐私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南子舒也在赌华老先生的人品。
还有一点,现在的自己很迷茫,有一种失去对自己身份和自我认同的错位感,因此,他在这一刻产生了逆反心理,要是真有人发现他的身份,比如华老先生又或者宋颜希,似乎对他的心理压力是一种释放。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很糟糕,并且后果不可挽回。
但他就是有这种要自我毁灭的悲观感。
唉,怎么说,他确实是真的心甘情愿帮助盛源,但这个任务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谁愿意一直伪装?
南子舒屏住呼吸,等待‘凌迟’。
华老先生把枯瘦的手搭在南子舒的脉搏上,原本浑浊细小的眼睛突然睁了睁,疑惑的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一眼南子舒,而又继续垂眼皱眉。
南子舒心提了起来,很紧张。
刚才华老先生那举动是什么意思?
是摸出了他的性别,还是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半晌,华老先生拿开手,“小朋友,你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常有想吐的情况?胃是情绪器官,能反应你的心情,还有你经常失眠,就是有心事压着,不过你也不要气馁,喝中药治疗会慢慢中和你心理反馈到身体的伤害,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开的药只能让你不伤其身体根本,还需要你自己调解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开自己,不要封闭它,人来一世就是要痛快,是不是?”
南子舒听着华老先生的言语,整个过程像是过山车。
听完,他放心的舒出一口气。
华老先生没提他性别的事,那应该是不知道。
而他的身体有救了。
他很庆幸。
至于华老先生最后那句放开自己的言语,他只能听听。
这谈何容易?
南子舒垂下眼眸。
华老先生又继续道:“我让人给你抓药去,你现在躺在治疗床上,我给你针灸,熏药。”
“好。”南子舒乖巧应答。
按照华老先生的指示,他躺在治疗床上。
华老先生准备着针灸所用的工具。
而准备期间,他苍老强劲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朋友,我能感受到你可能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你备受冲击,同时还有巨大的压力时刻压着你,可能是学业或者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会过问,但老头我必须多嘴一句,一定要想开些,人除了生老病死,其他都是小事,我也说了我的药和针灸只能调和你的身体,但心情不佳到一定程度反馈到身体上,就会影响男人那方面和精子质量下降,这是不可逆的,你明白了吧?”
南子舒脑袋嗡地一下,仿佛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