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陆离没回答,甚至视线都没在她身上,林若雪忽然有了答案。
“你不会给丢了吧?”
漂亮的凤眸在陆离的手上转了一圈,微微眯起。
“你真给丢了?”
情绪一直是稳定的林若雪,感觉今天她的良好修养受到严重挑战。
她一年来的情绪变化,可能都没今天多。
陆离送给她茉莉花的时候,
隐秘的愉悦从她心中生出。
这是她第一次收下花,哪怕只是一朵随手刚摘,随处可见的小小茉莉。
她向来是不收别人花的,
即使是商止。
她第一次说过不喜欢花,并且当着商止的面把花丢了之后,商止就再没送过她花。
今天晚上,
这朵小小的茉莉却戳中了她的心。
“不就是一朵小小的花吗?堂堂林氏集团总裁不会没收到过花吧?”
陆离摆摆手,
他不承认自己刚刚盯着那朵茉莉,左看右看就是看不顺眼,
所以,
直接给撇了。
“那不一样。”
林若雪咬牙。
“一样的一样的,话说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陆离莫名心虚,
他咳了一声,直觉和第六感让他快速转移了话题。
果然,林若雪顺着他的话回答。
“刚刚……”
和商止一起走了一百多米,拐个弯,确定陆离看不见之后,林若雪停下脚步。
她冷冷看着商止。
“玛丽夫人的事情我知道了,明天再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要明天?”
十几分钟前才在电话里答应了玛丽夫人,商止并不想再继续等待,夜长梦多,他现在就想把事情解决。
“若雪,你知道我的,不是非常需要,我是不会来找你帮忙。”
“小时候为了救你,我的脑袋被山石砸中,医生都说再差点我就活不下去了……”
商止伸出手,想拉林若雪,
被林若雪快速后退一步避开。
她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商止,见到他因为剧烈动作,没稳住轮椅差点摔倒在地上。
“今天晚上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是陪陆离吗?”
上挑的凤眸一动,林若雪没回答。
她特意把商止带到角落,就是担心等一下商止受到刺激,会说出让陆离不开心的话。
林若雪今天,
并不想陆离不开心。
“玛丽夫人逼迫得很紧?你电话过来,我和她说。”
由于坐在轮椅的角度问题,商止看林若雪是仰视的,她高高在上,语气可以称之为冷漠,却把她一贯来的强势气质挥发得淋漓尽致。
商止低下了头。
手机递给林若雪。
几句简单的沟通,约定好明天早上见面,林若雪挂断电话。
“行动不便就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把手机还给商止,林若雪转站直身子,
“商止,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真是救了我的人吗?”
看见商止转动轮椅的动作微僵,林若雪没迟疑,转身离去。
……
“所以,你把商止一个人丢在那边了?”
听完林若雪的描述,陆离若有所思,忽然道。
“有问题?”
“怎么没问题?人家现在好歹坐在轮椅上,也算半个残疾人吧。”
陆离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之前那个事事顺着商止的林若雪吗?
“他自己过来的。”
林若雪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他可以喊酒楼工作人员帮忙。”
陆离沉默片刻,右手伸出,朝着林若雪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牛!
“走,回家了。”
林若雪率先往前面走,陆离几步跟上,“等一下!还没有跟千忆说我走了呢。”
“没事,我刚刚跟她说了。”
“哦……”
角落里,一个人影轻轻走了出来。
沈千忆目送着两人并肩远去,
从刚刚陆离丢掉茉莉花,她就看见了,可没等她出去和陆离打招呼,林若雪就追上来。
她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明明比林若雪先出来,结果却是她先找到陆离?”
低声的呢喃,
无边的孤寂和夜色,几乎将她吞没。
刚走到门口,一个电话打到林若雪手机,她走到旁边接听电话。
陆离站在原地,半倚着门口的青石大狮,一手插兜,下巴微抬看着明亮显眼的一轮月盘。
中秋快到了啊……
脑子里忍不住回忆起幼时在小山村过的中秋,
小山村比起海市,什么都没有,也不豪华,只有几缕清风和明月相伴,
可是小山村却有着海市所没有的东西——
人情味。
村长爷爷和阿婆会做桂花月饼,中秋月亮升起的时候,会给团聚在一起的小朋友们发前天特意进货的花生牛奶,
然后大家会围在一起,拜月神。
陆离眸光闪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小山村了。
十五岁被陆家找回,陆家人说他的过往上不得台面,没有受到好的教育,说出去丢脸,
他听了,
便……
再也没回去过。
所以,七年来,他也只回去了一次。
偶尔倒是有和小山村的人打电话,但都是背着陆家人,因为被发现的话……
“陆离,你在等我们?”
许是瘟神惦记不得,
陆离才刚刚惦记了一下,眼前就出现陆姣姣和陆夫人的身影。
他啧了一声,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海市大酒楼不是他开的,
他没资格让人滚蛋。
陆离的反应落到陆姣姣和陆夫人,就成了默认。
陆姣姣得意昂起下巴,
她就知道,陆离心里是有他们的!什么表现不一样,都是在装,就是为了引起家人的注意。
还有上台演出的那一手,也是练了很久吧。
不然前面陆离为什么愿意跟着她回到家人的队伍里?
“好了,知道你等我们很久了。”
陆姣姣踮起脚尖走下楼梯,
天气热,酒楼门口被工作人员洒了很多水,刚刚冲洗过一遍,她走得小心翼翼。
“今天爸爸心情好,允许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现在就上车吧。”
“爸爸他们也很快过来了。”
陆离听得烦躁,索性站起身子,换了个地方站。
他往右边瞥了一眼,
林若雪走开有好一会了,怎么还没回来?墨迹。
看见陆姣姣说了半天,陆离一点反应都没有,陆夫人顿时厌恶皱起脸。
她今天一头长发盘了起来,带上绿宝石夹子和耳坠,
一副贵妇人的做派。
“你姐姐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像小锦,今天为他们争了好多脸面。
“意见很大?”
陆离眼皮都懒得抬,
“我有姐姐吗?”
陆家人的所作所为,哪里配得上家人二字。
他算是看得清楚,这一家子,不是眼盲心瞎,就是心里只有利益那点东西,以前的陆离胆怯自卑,被陆锦压制得死死的,自然没人在意。
跟他们有血缘关系,算是陆离倒了大霉。
“你!”
陆夫人气极,食指伸出,颤抖指着陆离,
她一生气就容易岔气,
以前还会失明心悸,一想事情就脑袋疼,
幸好有陆锦,因为她不喜欢苦味,辛辛苦苦为她配置了花茶,喝了六七年下来,身体也调养了许多。
只是这阵子小锦忙着生日宴的事情,
没空为她配置新的花茶,
她的老毛病又隐隐有造访的意思。
“行了,不就是想要我回家吗?”
陆离终于舍得抬头,
那双乌黑的眼眸映着月色,冷淡一片,看得陆姣姣和陆夫人心中一惊。
他笑,
“那是另外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