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陆锦反驳。
怎么能算偷？
陆离自己都把它放在床板下面，几年都不看一眼，偏偏又好端端放在箱子里收藏起来，但没看一眼，就是不要，不在意。
他拿过来，
怎么了？
“没有？那你说，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陆姣姣嗤笑，
质问出声。
陆锦很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姐现在会针对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说。”
陆齐德轻飘飘一句话，陆锦打了个激灵。
“我只是散步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个陶罐子，觉得有些眼熟，就问哥哥是不是他的，结果他就直接跑回来，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
他低下头，
有些委屈出声解释。
“哥哥对我一直都态度不好，爸妈都是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到陆离刚刚的表现，陆锦心下忐忑，
难道……
那个陶罐子，并不是自己想的东西？
但事到如今，陆锦最后丢下的一句话让家人对他充满怀疑，他只能尽量解释。
过去的记忆着实能迷惑人的判断。
陆夫人转身，拉着陆齐德的袖子，“老陆……”
“先回去。”
陆齐德眼睛微眯，
他见过的人多，陆锦的解释并不能让他满意，如果自己想方设法要“请”回陆离的计划被自己儿子破坏……
轻哼一声，甩手走回屋内。
就在陆锦松一口气，以为事情和以前一样翻篇时，陆齐德沉闷的声音落到他耳中。
“先和陆离联系上，把陆离带回来。”
“孰是孰非，自会水落石出。”
“陆锦，别让我失望。”
陆锦的神经顿时绷紧，应了一声是。
他忽然有种感觉，爸爸已经看穿了他，只是碍于过几天的作曲家大赛决赛，并不好数落他，但万一他输给陆离……
右手的指尖掐入掌心，陆锦垂下眼，
从这个月陆离回来一趟之后，什么都变了，他的地位受到极大动摇，家人都不相信他了。
凭什么呢？
在等陆离回来？
万一……
陆离永远回不来呢？
陆锦悄无声息按亮手机，一条没多少人看的新闻被置顶。
【近来天气变化，海市周围山区极有可能引发泥石流，高危地区包括：北县莲山……】
陆离坐了四个小时的车，
带着陶罐子站在一个石碑前，司机看了一眼天色，
“快下雨咯，这么晚来北县，是回家吗？”
陆离垂眸，
“是。”
“要不要我再顺你一程？你家里人有在等你吗？北县住的人可不多……”
司机碎碎叨叨。
这位乘客上车之后就没说过话，一直抱着陶罐，看起来很是孤僻，可偏偏他的眉眼又给人感觉亲切，所以他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有人在等他吗？
陆离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陶罐，心中酸涩，怎么算没有呢？
他谢过司机的好意，转身朝一条小路走去。
下面的路没有铺，是泥土和沙子组成，也没有车子经过，
而他需要再走半个小时的路，
回到……
他的家，
北县莲山。
村长爷爷和大家，
已经等他很久了。
在他身后，司机看着小路，忍不住挠了挠耳朵，“去莲山的路？可是前几年那场地震，不是让小村里的人都……哎，也是命呀。”
“轰隆──”
天上亮起闪电，雷声轰鸣，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陆离挑眉望了一下前面的路，已经走了十多分钟，周围的路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陌生。
他从包里摸出一把白色青竹印花的折叠伞，打开，遮住陶罐子，袖子擦了擦罐子周围。
确定罐子不会被雨淋湿后，他面无表情撑着伞，一手抱着罐子继续往前走去。
风吹过，雨丝变斜，
陆离把伞微微往前倾斜，雨滴落在他身上、脸上，碰到已经擦过卸妆水的彩妆，很快沾上粉底颜色，从他鼻侧滑落。
陆离继续往前走，
雨声哗哗，他独自一人往前冲走着，被世界隔绝，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
“快走啊，不要管爷爷！快跑出去！”
年迈的老人被倒下的墙面砸住，凌晨四点，少年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哭喊着摸索要去救老人，又被老人推开。
“往外面去！不要过来！你还想不听爷爷的话吗？”
少年不管不顾往里冲去，
墙面在摇晃，地面在震动，第二次地震来了，东西刷拉拉往下砸，
老人抓紧时间，一把将呆愣住的少年推出去。
巨大的废墟落下，本就被埋了一半身子的老人，这下只剩下一个口子能呼吸。
“爷爷？爷爷！”
山村建筑物少，少年被推到外面，度过一劫。
他几次挣扎起身，又重重摔下，
他一点一点，爬到老人跟前。
“不要怕，小家伙，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自己一个人要勇敢生活下去。”
“你会找到……爱你的家人的。”
“爷爷最后给你唱首歌吧……”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看见一整排的墓碑，陆离终于没了力气，他摔在泥土里，雨滴斜斜落在他脸上。
村长爷爷，
我在思念你……
眼眶酸涩，
他重新站起来，抱着陶罐，摸索着找到一个墓碑。
“莲山村长耿叶之墓”
指尖颤抖，顺着纹理，一点一点描绘出上面的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和雨水混在一起，从眼眶落下。
“村长爷爷，我回来看你了……这么多年没来，你不会怪我吧？”
年幼的孩子陪伴了最亲的人一晚上，听着那首童谣，听着最爱的人声音一点一点变得虚弱，他泪流满面。
他想把废墟挖开，
可是他挖到双手鲜血淋漓，也仅仅只是让被埋的人多了一点呼吸的空间。
“听村长爷爷唱完这首歌，好嘛？”
他越来越困，
却不曾入睡，
歌停了，天亮了，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他一人。
陆离摸着碑，
他把陶罐子放在边边上，
“村长爷爷你说好不好笑，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跟你吵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