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她误以为马上要失去你,引起心疼的情绪,你们之间会有突飞猛进的变化。”
突飞猛进的变化?
商止的脚步一顿,
他无可避免,又想起了在素爱医院伪造的绝症通知书,照这么说,如果通知书的名字换成自己,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愿意再承认自己成了陆离和林若雪的红娘,
只是一想,
便感觉无数蚂蚁爬上身子,咬得他浑身难受。
“你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
陆家。
陆齐德的信息很延迟,
他知道陆离就是卤鱼,小时候作弊也是假的,都是陆锦在使坏,并且这些事情都被爆出来时,已经过了一天。
他每天都按照正常的时间点去上班,
说是上班,其实就是监督怀疑陆家未来想要偷懒跳槽的员工上班。
顾着在摆架子里找到陆家曾经的感觉,陆齐德并没有发现很多员工已经跑路了,联系他的人越来越少。
等察觉过来的时候,
一切都太晚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茶盏摔在地面。
“你一天天的在家里都干什么?就知道冤枉人,家里的产业链断了你知不知道?”
陆家的为人已经不被合作方信任,
有一些公司宁愿给违约金也要解除跟陆家的合作,
这边供销商源头断裂,
产业支撑不起来,答应给客户的东西都交不上,解除合同赔的那点违约金根本不够用。
陆锦毫不在意,
他泡着一杯花茶,慢悠悠喝着。
这是陆离还在陆家的时候做的,为剩不多的存货被他收藏着。
“爸还是不要发脾气乱砸东西为好,家里的佣人可都走了。”
家里的佣人都跑光了,
砸在地上的茶盏大半天都没有人收拾。
发脾气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
儿子还这样懒懒散散顶嘴,挑战他的权威,陆齐德顿时就受不了了。
他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一手按在腰间,抽出一条皮带,“逆子!”
曾经属于陆离的称呼,终于落到他身上,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得偿所愿?陆锦失笑,他慢慢站起身,夺过陆齐德手里的皮带。
“您现在还有力气耍这个?”
拍了拍手,
外面一群人走进来,两个人按住陆齐德,另外的人收拾东西。
陆齐德惊了,
“你这是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搬家啊。”
陆锦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把一些家具收拾起来。
“您知道路里作弊的视频是谁发出去的吗?是我呀。”
陆齐德还没有从变故中反应过来,闻言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这样做会让陆家受损?”
“我知道呀,但是不受损的话……”
我怎么把它变成我自己的呢?
陆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角带笑,他没有说话,但陆齐德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的?
陆锦也不知道,
或者是做低幅小太久了,又或许是受够了伪装,他现在忽然就不想再装下去了。
陆家悄无声息倒台,
陆齐德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都是他在从中作梗。
他一点一点,把陆家拆散,装进自己的口袋。
说是拆散装进自己的口袋也不对,前段时间陆家接近倒台时,本就是他拿出金库补贴,才能维持得住。
那他救了陆家,
陆家不就是他的吗?
他当初花出去的那些金子,已经全部回来,甚至还翻了好几倍。
“我不走!放开我!这是我家!”
陆齐德剧烈挣扎。
“你家?从现在开始不是了。”陆锦站在陆齐德上边,用一如既往低软没有攻击力的声音道,仿佛他还是那个无害的陆家养子。
这栋别墅是陆齐德用第一桶金买的,还是首付,后续还完贷款。
但前两天,
在陆锦的帮忙下,它已经被卖掉了。
“我亲爱的爸爸,你不会以为我前段的小金库是白白出的吧?那些都是有代价的哦,也不能说代价,应该叫──利息。”
在他看来,陆离就是太蠢了,
在陆家七年,掏出一腔真心,费尽所有对陆家人好,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陆齐德瞳孔地震,
他仔仔细细盯着陆锦,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带回了他,自以为是为家族争光的荣耀,没想到最后却是引狼。
陆齐德用力挣扎,
但去过医院的他身体本就没有之前好,再加上年纪大了,后面的两人只是轻轻松松就把他的挣扎给控制住。
“你妈妈呢?”
“你这样做不怕她怪罪于你吗?”
他忽然想起陆夫人,
自家夫人一向对陆锦很好,陆锦也很听夫人的话,选中陆锦成为养子就是夫人的主意,如果夫人在的话……
“你说妈妈?”
陆锦意味不明笑出声,
“她当然是在新家里等着您呢。”
没有陆夫人的支持,他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情,还真的有点难呢。
陆齐德不知道陆锦的意思,
自以为自己夫人被先一步控制,送到所谓的新家,
他悲痛欲绝,
“为什么?我和你妈妈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样做?”
陆齐德实在不明白,
以往乖巧的儿子,为什么会一夕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你以前为我们家里做了那么多,乖巧懂事,我们一家其乐融融,你知道爸爸身体不好,还特意培育花苗,亲自制作花茶,难道你忘记了吗?”
连夫人都被控制起来,
难道他陆齐德英明一世,竟要在这种小沟里翻身?
他试图打感情牌,
“爸爸对你也没有不好的地方,你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受到打击?担心未来?不用怕,有爸爸在呢,只要爸爸还会动,就一定会为我们一家撑起保护伞。”
陆锦闻言毫不动摇,
他甚至大笑出声。
“花茶?你以为花茶是我制作的?爸你也太蠢了吧,我每天那么忙,哪里有空?”
陆齐德愣住了,
剩下的说辞通通被堵在喉咙,
他试探性问:“那是谁制作的?”
花茶的重要性于他而言可是很大的,里面不止有花,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材,长期滋养他的身体,也正是因为没有了花茶,他的身体才会变差,脾气变得控制不住。
而且花茶……
那可是家里人都有一份的,
不是陆锦制作的,那会是谁?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陆齐德脑海里,又被他摇头打消,
不,
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
陆锦笑得更大声了,
“还能有谁?”
“是陆离啊!”
“这些对家里无关紧要的繁琐小事,通通都是陆离做的啊。”
陆齐德闻言,
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
哪里是无关紧要的繁琐小事?
是这些事情,让他的身体得到健康,让家有了温馨的感觉,这是被关心,是被在意。
有多少次,他想到这些事情,心里都是浮现暖洋洋的热流,
在外面,在充满算计的生意场,家人的温暖何其难得。
直到现在,
他才恍然惊觉,记忆里那道总是胆怯的瘦弱身影,都做了一些什么。
可他发现得似乎有点晚,
连带着记忆,都有些模糊。
“不……”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陆离做的,可不止这么一件事,其实说起来他也是挺优秀的,只是他从小在外面长大,回到家里总是自卑胆怯,而你们只看得见我,宠我,偏爱我,对不自信,礼仪不完善的陆离,怎么会在意呢?”
陆离在陆家遭遇的一切,真的是他的错吗?
陆锦觉得,
也未必。
是陆家人从私心里就看不起陆离,他那么简单的小伎俩,都能够诬陷到陆离。
也只有担心自己的地位被抢,
把他当成竞争对手,费尽手段的自己,才知道,陆离也有优秀一面。
陆锦挥了挥手,
示意来人把陆齐德和别墅里的东西一起搬走。
陆离……
现在的陆离对他来说太过于遥远,不是他能触碰到的存在。
陆锦眼里过一缕光芒,
当陆离只是比他优秀一点,地位还比他低的时候,他会勇于争取,去计算,
但现在陆离和他的差距之大,远不是一点算计可以弥补得了,一个不小心,可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从他赢了青年作曲家大赛决赛,
从林若雪口中说出那句不离婚,
陆锦就已经意识到了,
只是当时在台上的他受到打击太大,接受不了一个地位分明比自己低的人骤然翻身,所以才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但现在……
他看着人把别墅里陆家人的生活痕迹一点一点打扫干净,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像是要深深记在心里。
现在要做的,
是通过手里有的东西,快速累积自己的资本,而不是去肖想自己靠不到的存在。
陆家人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
快速淡出公众视线。
等海市的人忽然想起,准备看笑话时,陆家已经消失不见,彻底融入茫茫人海之中,
他们笑了笑,
只当一个故事落幕,
没有再去翻找陆家的下场和后续。
……
林若雪好几日没有回家吃晚饭。
豪华游轮停在距离沙滩半海里处的海平面,深橘色的霞光映照海面,波光粼粼一片,像极了细碎的银子撒在人间。
这个距离稍微远离人群,不会被下班时间的喧嚣所打扰,是一片静谧的绝佳观景点。
商止带着墨镜,
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倚靠着二层的围栏,“若雪,今天我定的这个地点还不错吧?”
林若雪坐在他对面的桌子边,
闻言不为所动。
商止忽然觉得什么劲儿都没有了,
他摘下墨镜,顺手挂在围栏,转身在林若雪面前坐下。
“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好脸色吗?我们也一起吃饭吃了很多天了。”
林若雪抬眸,
“我为什么出来跟你吃饭,你心里清楚。”
桌面上的菜肴她一点都没动,美好的景色落在她眼底,也生不出欣赏的心情,只觉得商止一直在她面前晃荡说话,异常烦躁。
她并不知道今天的晚餐地点是哪里,
登上游轮餐厅之后,心中第一时间浮现遗憾的感觉,跟陆离结婚那么久,跟他出来好好吃晚餐的次数好像不是很多,也没有带他来过这种游轮餐厅。
她忽然觉得有些亏欠,心里默默记着,
林若雪努力控制眼底的不耐。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游轮才会靠岸,这个时间点刚好是欣赏日落的绝佳时机。
既然答应商止来了,她也不准备利用身份和特权搞特殊,只等待游轮靠岸之后再回家。
不知道陆离吃晚饭没有……
林若雪忍不住拿起手机,给陆离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动作自然是落在商止眼中,
“晚上再陪我散散步,好吗?”
林若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眸,
眼底是一片冷冽。
“你该学会什么是适可而止。”
她跟商止之间是有儿时的情分,也确实欠了他恩情,但这并不是她需要一而再,再而三迁就商止的理由。
情分,
也是会被消磨的。
“是,我知道你现在喜欢他,对我没有感情,也不打算履行之前的承诺,但我以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却没想到你看了我只觉得烦躁。”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早该想到的,是我自作多情,不够懂事。”
说完,
他没有了一开始的雀跃,
闷声不响坐在桌子边开始吃东西。
林若雪凤眸微眯,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深橘色的大圆盘一点一点坠入海中,天空光芒慢慢消散,游轮启动,开往海岸线。
游轮停靠之后,商止招呼都没打,直接起身离去,像是被林若雪的态度伤到心。
林若雪也没阻拦,
她微微垂眸,漫不经心摩挲着钥匙扣,上面的小公仔挂件已经被盘得光滑。
正准备起身,她的眼神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对面的位置上,
放着一个文件袋,
它的主人似乎走得匆忙,忘记将它带上。
林若雪起身,白嫩修长的手指捏起文件袋,透明的外壳一点都没有起到遮挡的作用,她一眼便看见其中的文件。
【经过确诊,病人有抑郁倾向,建议保持良好心情……】
凤眸微微一眯,
手指一挑,
将文件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