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七安知道大明的军队爱养家丁,甚至一支军队能不能打完全取决于家丁的强弱和多少,但是也没有想到夸张到这个地步,你一个团练都搞家丁这一套?
怪不得余七安自己搞了一百多家丁在军营里面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的呢。
反正指望马钧的人去打仗,还不如指望他派出那些老弱病残去讹人呢。
而马钧的队伍自告奋勇走运河南岸,这一转弯,他走的是运河东,余七安走的是运河西,他倒是打的好算盘,运河东地方狭小,几乎没啥危险。
当然大明现在才刚开始乱,流寇啥的还没有打到运河边,所以运河西也没啥危险。
果然,事情跟余七安预想的一样,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这个队伍才到临清。
临清州地处京杭大运河与隋唐大运河交汇处,北及京城,西抵洛阳,南达杭州,有“繁华压两京,富庶甲齐郡“之称,人口一度号称百万,人称天下第一码头,天下粮仓,是全国著名的商业大都会。
所以这边的漕运船舶非常多,加上运河从这里大量黄河泥沙流入,河面抬升,所有船只都要缓行,导致这里经常发生堵船。
钱士升的勤王队伍在南直隶的时候大家多少还都给点面子,但是到了这临清出了南直隶,他还算个屁,堵在这里,一样要排队过去,钱参事在那急白头跑断腿都没有用。
为啥钱参事突然急了?还不是钱士升的勤王队伍跑到这山东地界几乎没有要到多少粮食,到了河北这边,一路又全是闭门羹,这粮食早就不够吃了,每天都有催粮食的队伍来问。
余七安正在那偷着乐呢,外面卫兵报告钱参事到了。
余七安连忙出营迎接,看到钱参事正站在那黑着脸,看到余七安就问道:“余典兵治军严谨啊,颇有当年细柳营之风啊!”
余七安一听就明白了,这孙子是在点自己呢,被堵在门外不高兴了呗。
细柳营的典故发生在汉文帝后元六年,当时匈奴入侵,汉文帝派军队驻扎在灞上、棘门和细柳三处护卫京城长安。
汉文帝亲自前往慰问军队,当他来到细柳营时,士兵们严阵以待,没有周亚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军营。汉文帝只好派使者持节诏令周亚夫开门,周亚夫得知皇上驾到后,才以军礼相迎,并无跪拜之礼。汉文帝对此大加称赞,认为周亚夫才是真正的将军,细柳营才是真正的军营。
这个典故后来被用来比喻军纪严整的军队,强调了制度信仰和忠于职守的重要性。周亚夫治军严谨、刚正不阿的形象也成为了后人学习的榜样。
这孙子把自己比作周亚夫,那他是谁?汉文帝么 ?
余七安连忙道歉:“都怪我命令不清楚,这小兵迂腐!不懂变通,我回头就把他遣送回老家,钱参事消消气,里面请!”
钱参事大步走了进去,余七安跟在后面,本来没有卫兵拦门的事情,钱参事是懒得看余七安的军营的,但是有了这事钱参事还真的想看看,这余七安的兵是不是绣花枕头,只有外面好看。
转了一圈之后,钱参事说不出话了,他打量着余七安:“你当时申报的时候说自己有多少兵来着?”
余七安:“兵卒两千,民夫三千,号五千人。”
钱参事:“那你这实际有多少人?”
余七安:“实际上就是五千人啊,这边两千是士卒,那边三千是民夫,这不是后勤都放船上了嘛,我这边民夫没事干,我就让他们也练练,关键时刻装装样子吓人也好啊。”
钱参事:“你还真有五千!那你当时怎么不报两万人啊!你这……”
余七安:“我不是想着多报没啥用,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么?”
钱参事:“你这就不懂了,咱们上面发粮发饷银的时候都是有漂没的知道吧?
为啥上面赶明目张胆的漂没?还不是下面的人手里的兵都是虚数。
例如你上报说有一万兵,实际上手里可能只有两千,上面发钱发饷按照一万人发,兵部漂没三成,还剩七千人的,发到各衙门,再漂没三层,还剩下四千九百人的,后面分到总兵官再漂没三成,还剩下三千五百人的,之后再到你手里的,钱是七折的碎银子,粮食是七折的陈米杂粮,然后你再扣一点,到士兵手里还能剩一半。
你这样实报之后,五千人的队伍,到最后只能领到一千人的粮饷,你们吃什么?”
余七安:“……”
这特么的都搞成潜规则去了,自己还能说啥:“那我现在还能改么?”
钱参事:“想改也不是不行,不过这要我们家大人首肯之后上报兵部才行,而我家大人那边现在正缺粮食,这临清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我们家大人就想让你们从陆路先运一批粮食过去。
本来我还担心你干不了这事呢,现在你既然真的有五千人,我也就放心了,这活还非你不可了!”
余七安:“啊?陆路运过去?钱大人现在在哪?”
钱参事:“现在钱大人已经到了德州北泊头市,你务必在八日内赶到。”
余七安:“钱参事,这也太急了吧,从这里到泊头市好像有四百里吧,八日赶到,每天要走六十里呢。”
钱参事:“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军令,钱大人那里粮草不多,耽误了时辰,造成军心不稳,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余七安:“……”
钱参事见余七安还是老大的不愿意,就继续劝道:“你也不用担心,这运河就临清这一段堵,过了临清你可以再找 漕船嘛,这南下的漕船空船多的是,只要给钱,都能帮你拉货北上。
只要你准时到了泊头市,解了钱大人的燃眉之急,你从新申报人数的事情还不是小事?以后钱大人知道是办事得力,还不对你高看一眼……”
余七安听着对方给自己画的大病,也是无奈的拱手:“那就多谢钱参事给找的这个差事了,既然军令已经下了,那我就遵照执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