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单自衡猛地打住话头,以警告目光看着她,“本官保证,历家后面之事,绝对与此案情无关。”
这般慎重态度,冷雪还是第一次见到。
虚着眼,审视半晌决定不追问。
言归正传道:“以时间来看,历家出事后,过了几年便是单夫人告发揭露此事。而张家,也确实以诬告忠良获罪。那么,对此卷宗上可有给出什么说法?”
单自衡摇头,“当时官方只公布了张家诬告忠良,但未对外说是历家。”对此,他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会先帝仍然在世,总不能逼着下罪己诏!
田力终于插上话。
“是啊。所以得知老嬷嬷说出张家诬告的是历家时,我们才会那般震惊。”
单自衡狠狠砸拳,道:“若真如此,张家倒是不亏。想当年历家一案,牵扯进了多少人。”
冷雪却陷入沉思……
她不关心朝堂的腥风血雨,只关心自己事主的心中疑问。
以老嬷嬷描述,张家罪证被查实,单夫人得了圣上亲赐和离书。对此,她是高兴、解脱的。
并不觉得愧疚难安。
所以,自己方能确定,单夫人疑问与告发张家无关!
或许也在那时,单夫人向单、阮两家明确表示再不婚嫁,愿意独自立府,抚育幼子长大。
以她执拗性子,做出这般抉择不难理解。
可令人不解的是。
三月后,她为何闭门绝交?
且,自始闷闷不乐。
其中缘由,竟连深受其信任的奶娘,都不得而知。
冷雪有一种直觉,这‘三月间发生的事’才是问题关键!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阵连续敲门声,“将军,是我,伏成。”
田力赶紧起身,将门打开,“有消息了?”
“嗯!”
伏成双眼深陷,胡子拉碴,还顶着一头鸡窝,一看便知,这人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但疲倦掩盖不了兴奋神色,他举着双手将信函奉上,“将军,属下查到当年张家案子的卷宗,还誊抄了一份。”
离他最近的阎王,连忙别开头:【我靠,好臭!】纵身一跃,跳到冷雪怀里。
冷雪亦屏住呼吸,“那个伏成,你要不先下去洗漱,好好睡一觉。”
单自衡亲自接过他手中誊抄卷宗:“去吧,本官自己看。”
伏成却满是兴奋,不愿离开,“不,属下不困。”说完,还感激冲屋里人嘿嘿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那行,你稍微坐远一点。”冷雪轻轻揉了揉怀中满是嫌弃的傲娇阎王。
伏成完全没有自觉回避性,傻呵呵听话,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凳子上。
单自衡展开卷宗,一目十行,看得飞快,面色也青得飞快。
不一会!
他愤怒将那份誊抄的张家罪证甩给冷雪,咒骂一声:“混账!”
冷雪和田力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开始忙碌……
据罪证卷宗记录。
最开始的那场奸杀案,自始至终都是张家对历家设的圈套。
而和那得意门生一起去布庄的另外翩翩公子,就是——张舟河!
是他,见得意门生竟当众调戏人家媳妇,觉得机会来了,便派人暗中打探妇人家中情况;
是他,在得知妇人丈夫外出谈生意时,又特意将得意门生约出去饮酒,并在杯中下了催情药;
亦是他,将得意门生亲自送进被迷晕的妇人屋中……
甚至,连后面煽动舆论的百姓,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贿赂刑部侍郎,偷拿历太师印鉴伪造密信……张舟河倒是爽快,承认了个干干净净。
好一出:连环计!
冷雪看完,不由纳闷。
“张家,不过区区礼部员外郎,何以敢设局陷害当朝太师?”
伏成一听,脸上露出佩服神色。
又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抽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单自衡。
单自衡斜他一眼,搞什么神秘!
却也迅速撩开密信封口上的蜜蜡,将信纸一抖。
上面只写着简短一句,‘明面查得:历、张两家老爷年轻有私怨。但无从查得真假!’
冷雪接过,沉吟片刻
皱眉道:“即便,两家老爷年轻时有私怨,可张家那时不过一个五品京官,他张舟河有何能耐设计好一切,还去偷拿历太师印鉴,坐实密信?”
若真如此,实乃潜伏天才嘛!
屋内,没人能回答她的提问。
单自衡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应该就是这份密信,令历太师哑口无言。”
“哎,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田力恼怒拍手。
一直神游太虚,不务正业的阎王心道:【问问张舟河怎么死的?】
冷雪看向伏成,“你们可查出张舟河认罪之后……”
伏成不等她说完,又佩服道:“冷姑娘果然聪慧,张舟河认罪当晚就咬舌自尽。”
“死无对证!”冷雪皱眉喃喃自语。
阎王‘嘶’得一声:【有猫腻!】
“冷姑娘,你莫不是怀疑张家背后还有人?” 田力激动摸了摸拳头。
冷雪点头:“而且,此人的能量还不小。”
背后之人倒是高明,表面找到张家这般本就与历家有过节的小虾米当打手,大不了多散点银子便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单夫人起初会以为张家贪污,而留心接近。
只是,那背后之人万万没想到。
张舟河会在酒后动情,将这等掉脑袋大事,当成战利品告诉自己的小迷妹:单夫人!
真乃: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冷雪不得不承认:酒,确实是个容易摧毁个人意志的产物。
田力则在一旁急得满屋子乱转,抓耳挠腮道:“若张家背后有人,那到底是谁呢?”
冷雪冷静分析:“历家倒台,谁最得利,便是谁!”
田力和伏成互看一眼,目露惊恐,“太子政敌!”
“所以,你们想到了谁?”
冷雪掀开眼帘。
两人艰难咽了咽口水,看向老大不敢言语。
冷雪顺势望过去,见那人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谈话,正低头凝思……
“单自衡,你在想什么?”
被点名的单自衡,一双眼带着不可置信,“本官记得,张家被抄家后的第二年,京城还发生过一件更大的事。”
冷雪无语!
好你个缺心眼,怎地现在才想起?
却见田力蹭地站起,“老大,你也觉得是……”他大约着实被吓得不轻,才会在冷雪面前,将‘老大’这般隐秘称呼,都直接唤了出来。
单自衡凝重点头。
“到底还发生了何事?”冷雪的好奇心被他们高高撩起,真急死个仙人板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