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瑄说到做到,不过半天的时间,锦绣院就被各式各样的家具摆设塞满,什么梨花木的贵妃塌,波斯地毯,珐琅挂钟,青玉摆件,还有一套青瓷茶器,特意摆在茶座上,说是景王要与侧妃一起品茶而用。
对了,盛瑄还把自己珍藏已久的书架放了过来,邓愈正忙着矫正书架的摆放位置。
赵孟荣呆滞地看着殿中来往的人群,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姐,小姐”小桃跑进来,“邓公公叫人把地里的菜都拔了,重新摆上花木,听说还要放上花石和流水。”
赵孟荣听了也只能点头,整个王府都是人家的,还能说啥?
“娘娘,娘娘,”夏荷也跑了进来,“内务院送了一大堆食材,有血燕窝,百年老山参,还有一大堆的山珍海味,厨房的师父都收拾不过来,对了,内务院还送来刚炖好的雪蛤羹,说是徽州第一名厨刚做好,跑累了五匹马才送来,请娘娘趁热吃。”
赵孟荣叹了口气,“大家都累了,先吃饭吧。”
赵孟荣淡定地端着内务院刚刚进献的镶金骨瓷碗,用着梨花木筷,招呼大家,“今日食材丰富,大家多吃点。”
夏荷小心补充道,“厨房里剩了一大半,奴婢们都吃不下了。”
“下次让他们送一半,要不然太浪费。”
“是,娘娘!”
吃完饭,赵孟荣躺到铺着紫貂皮的榻椅上,吃着当日新鲜送达的水果,发现一个事实。
封建社会万恶的富贵生活,真的能消磨人的心志。
不行,不能这么颓废下去,赵孟荣站起身,“小桃,夏荷,你们过来”
当盛瑄晚上再次造访锦绣院的时候,仔细打量屋中摆设,顿时大怒,“邓愈怎么做事的,说了让他好好布置,却还弄得如此普通。”
盛瑄正要唤人,却被刚出来的赵孟荣叫住,“等等,有些物件是我撤掉的,屋里太挤了,撤掉一些会比较方便。”
盛瑄叹口气,一挥下摆,坐到椅子上,“节俭是好事,只是该享受时也需享受。”
盛瑄还想着来这儿常住,到时候还把自己的书榻搬过来
赵孟荣坐到一旁,吩咐人上茶后说,“王爷这几日为何频繁光临锦绣院?请王爷放心,我近日过得十分舒坦,也没有任何人敢慢待于我。”
赵孟荣心想着,你不去陪着你那些千娇百媚的姬妾,老是跑我这儿干什么?
盛瑄微微一笑,一张俊脸更添风采,他细细说道,“那些姬妾不过是庸脂俗粉,哪及得上侧妃半分容貌,更不及侧妃蕙质兰心,高雅脱俗”
盛瑄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赵孟荣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让他感觉自己上下凉飕飕,不自觉地用双腿夹紧了中间的小弟。
下一刻,盛瑄就站到了屋外,神情茫然,盖因赵孟荣嫌他烦,直接把他推出屋外。
邓愈刚好从外边办事回来,一晃眼居然看到自家主子站在户外吹冷风,不由得大惊,
“主子,你这是?”
盛瑄咳嗽一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随意说道,“嗯,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这就回书房。”
“是”邓愈恭敬答道,明智地没有问盛瑄为什么突然在屋外,他连王爷的铺盖都带来了,结果还得让人原样给带回去。
盛瑄大步流星出了锦绣院,看都没看已经抬着的书架,书本还有被褥的一溜宫人,快步往前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回头对邓愈说道,“赐的宴席照样给锦绣院送去。”
邓愈忙躬身称是,却在心里吐槽,不会吧,王爷真的吃瘪了?难不成王爷对侧妃献殷勤,却惹得美人恼怒,被赶出来了?
话说王爷有多久没有在女人这里吃瘪了?孟侧妃,哦不,是赵孟荣姑娘,真乃神人也!
盛瑄走后,锦绣院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小桃有些忐忑,“小姐,您这样对待王爷,会不会不太好?”
赵孟荣摆摆手,粉面含霜,右手重重地把茶杯放到桌上,“我才不惯他,像他这种左拥右抱的渣男,还把我当成那群姬妾不成?”
小桃偷眼一瞄那张被敲地裂了一条缝的檀木桌一眼,然后低声劝道,“小姐啊,会不会没有那么严重,王爷他只是,只是”
对于盛瑄这种大咧咧想要留宿的行为,小桃也找不到什么话为他开脱。
“小桃,”赵孟荣说道,“现在天色尚早,跟我去院子里打趟拳吧。”说罢,赵孟荣便起身朝外走。
小桃只得低头称是,心中却在哀嚎,小姐啊,虽然你正在气头上,但千万要对小桃我手下留情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中,赵孟荣摆出起手式,小桃亦摆出姿势。
赵孟荣轻声一喝,“小心了”随后抬手攻向小桃。
小桃自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虽然能硬接住自家小姐的这一招,但也不免后退几大步,手臂发麻。
小桃心中叫苦,小姐这起式都比往常要势大力沉一些,定然是含怒而发,小姐啊,念在小桃对小姐一片忠心,能不能下手轻点啊。小桃就只有这一点念想了。
还没等小桃感叹几句,赵孟荣的攻势又到,这回对准小桃的下盘,出腿快若闪电,让小桃躲地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小桃躲过了赵孟荣的攻势,却已经手臂酸麻,额间见汗,胸膛不停起伏。
但小桃知道,虽然赵孟荣的招式比平常要猛烈,但也已经是收着力的结果,要不然,她绝对不会是赵孟荣一合之将。
赵孟荣呼出心中郁气,摆出手势,“小桃,你来进攻。”
“是,”虽小小桃已气喘吁吁,但还是勉力向赵孟荣攻去,出拳带风,看起来也已有不小的造诣。
赵孟荣又与小桃对打了几个回合,直到小桃已累得喘气如牛,不能再坚持之时,方才住手。
“小桃,你先去休息吧。”赵孟荣吩咐道。
小桃也不扭捏,与小姐对敌虽然收获巨大,但压力也大,面对小姐与日俱增的威势,整个锦绣院没有一人能轻松面对。
“娘娘,膳房送来的晚膳已备好。”夏荷出现在小院里,对赵孟荣禀告道。
“晚膳?现在还没到晚膳之时啊?”赵孟荣一边接过小桃递过来的帕巾,一边奇怪地问道。
“是,是王爷叫的膳食,”夏荷偷看了一眼赵孟荣,继续说道,“您把王爷赶去书房后,膳房还是把膳食给送过来了。”
赵孟荣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人却往里走去,“正好肚子饿了,先吃饭。”
夏荷和小桃对看一眼,两人面面相觑,无奈只能跟随赵孟荣入内用膳。
第二天一早,景王盛瑄在茶室与醒翁见面。
盛瑄从来没有这么早叫过醒翁见面,醒翁有些奇怪,于是问道,“王爷,此时叫我来,是为何事?”
盛瑄听到此言,脸色却有些局促,掩手咳嗽一声,说道,“醒翁,请你这时过来,是想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醒翁严肃起来,“王爷此时叫我,定是有要紧之事,不妨细细说来,一起参详参详。”
醒翁又想起一事,说道,“王爷,我正要向你禀告,我从涿州找了一退伍校尉,姓张,为人可靠,等尚文回来后,可让他也帮忙掌掌眼,若大家皆无异议,可让张校尉帮忙训练兵士。”
盛瑄的注意力立刻被此事吸引,“醒翁此举真乃雪中送炭,”
“徽州匪患猖獗,奈何本王麾下并无猛将,一直为此事头疼。醒翁能找来此人,当对练兵一事大有进益。”
醒翁却不怎么乐观,“张校尉只是涿州军的退伍校尉,涿州军只是地方卫戍军队,并没有多少作战经验。”
盛瑄安慰道,“我们来徽州,不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耳目?若此时还在京城,更加无法接触到军务。”
醒翁点头,“王爷说得是。”
盛瑄极擅政务,手下两名心腹,孟?,孟东林,号醒翁,擅长谋略;王陆,王尚文,擅长内政,可以把内政整理得井井有条。
但现在景王府的关键问题是,内库丰足,百姓可富,但百姓兜里稍有些钱财,又被土匪抢了去。这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土匪越容易得了甜头,越喜欢抢徽州的百姓。
关键还是拳头不够硬,若有一支铁军,横扫徽州,何愁匪患不平。
只可惜盛瑄自己长于内政,对军事并不擅长,而在京城之时,由于种种原因,盛瑄也无法接触军中人士,这才造成如今的尴尬局面。
说到这个话题,盛瑄也很发愁,一时忘了找醒翁过来的事儿。
倒是醒翁想起问了一句,“对了,王爷找我来,所为何事?”
这下盛瑄尴尬了,这正谈着正事,却又说起自己的小儿女之事,怪不好意思,一时之间无法宣之于口。
但自己确实想要别人帮着出出主意,倾诉烦恼。
而醒翁与自己亦师亦友,当自己郁闷或愤懑不平的时候,也是醒翁经常在一旁开导,令自己茅塞顿开。
但说到这事儿,盛瑄还是有些害羞,念头一转,换了一种方式委婉说出,“嗯,醒翁,当初您与令正是如何相识的?冒昧问一句,您是如何令她,嗯,令她倾心于你?”
醒翁纳闷,直接回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拙荆没什么可说的?”
盛瑄咳嗽一声,“可是我看陈婶对您甚好,您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对您死心塌地?”
醒翁更摸不着头脑,“拙荆甚为贤惠,对我照顾有加,不是,王爷,您到底想说什么?可是拙荆哪里做得不对?”
盛瑄连忙摆手摇头,“醒翁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教与正经婚配女子的相处之道。”
“正经婚配女子?相处之道?”醒翁立刻明白盛瑄想说什么了。
醒翁促狭道,“王爷这是真看上了赵家姑娘?赵家书香之后,作风正派,确实是良配。”
盛瑄叹息一声,唇角浮出苦笑,“但我这么多年假装浪荡子弟,早已自认花心薄辛之人。”